许久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松开方才按在颈侧的手,转而握住落宴安的肩。
没过多久,两人遇到了第一具年轻的骸骨。
“盟主?”
“问得不错。”她语气闲散,“小刺客,你还记得你刚被我从无字诏背回来时的模样么?”
起初,只是埋在枯叶与淤泥间,像一条条枯死的蛇,颜色黯淡发灰。
柳染堤转头,望向她:“而在这世上,能在那种紧迫情形下,把你从阎母手里拽回来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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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并非当年的少年们。
她整个人半跪在藤蔓间,双臂诡异地不见了踪影,白衣被泥浸透,只能依稀看出一丝火纹翻卷的纹路。
说着,她又凑过来,在惊刃躲开之前,轻巧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惊刃道:“禀主子,一共二十四具。”
玉无垢叹息道,“你还要怪我么?”
落宴安每每自梦中惊回,里衣尽被冷汗浸透,纵是三伏盛暑,仍像坠在寒泉里,止不住地发抖。
“看着我。”
越往里走,藤蔓便越发肆虐,林间的光线被挤压得越来越窄,只剩几道苍白的光缝落在地上。
她身侧落着一块被沾满泥泞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金兰”二字,点着几粒脱了色的绿油,勉强作成翡翠的模样。
那对耳坠被藤蔓勾在一侧,半埋在泥里,原本应当是好几色彩带编成的,红、黄、青、紫,如今已被血渍、泥水染成一色的浑浊,边缘破损,断了好几条。
藤蔓攀上树干,盘绕树梢,交错纠葛,从高处垂落下来,垂落在她们身侧。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从何时起,脚下的泥土里,开始钻出一两条细藤。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铺在草丛里,衣料腐朽,与泥土混成一片。
不是被刀刃划破皮肉的疼,不是骨节错位拧断时的疼,而是一股又酸又闷的东西。
“盟主,那可是整整二十八条人命啊!最大的才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刚刚十五。”
玉无垢静静看着她。
玉无垢在她身前站定。
烛芯微微作响,映出两道难分难解的影,扭曲缠绕,勒到骨肉相贴。
再往前,藤蔓便近乎疯狂地密集起来。
“幸好……”
又往前走了一段,雾色更重了些。
苍迟岳掌门的女儿,苍岭。
落宴安一阵晕眩,四肢发冷,她终于撑不住,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玉无垢的手背上,晕开潮意。
这里是整片蛊林之中,藤蔓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伤痕最多、最深的地方。
那具尸体的脖颈被藤条扼住,衣襟垂下,袖摆随风微微晃动。
“主子……”
“玉折被青傩母所杀,无瑕也死在了蛊林里。我如今孤身一人,身后只剩一口棺材。”
原来主子会冒着九死一生进入蛊林的其中一重缘由,就写在她身上。
越往里走,便越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大生物被掏空的胸腔。
惊刃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
上面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那是鹤观山的门派家徽。七年前,鹤观山只派去了一个人,一位惊才绝艳,锋芒毕露的天之骄女。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