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柳染堤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你不清楚我喜欢什么,为什么不来问我?”
柳染堤说着,身子一转,步伐轻快自如,寥寥几步,便已停在容寒山面前。
容庄主、苍掌门两人仍旧在吵架,齐昭衡仍旧在努力劝架,努力拉架。
“起先我以为是自然风洞。”柳染堤道,“后来想起你在鹤观山开密室时的模样,再看这孔,就越发觉得碍眼了。”
若非贴得极近,几乎难以分辨。
惊刃直起身,神情凝肃,“这绝对是姜偃师留下的暗门。”
石上风化的粗糙与四周并无不同,可在靠近孔洞的一小圈里,却藏着一道极细的凹槽。
不过主子这句话,倒也不算冤枉。她为前任主子办事时,就总也猜不准对方的心思,换了新主子虽是有一点长进但也不多。
阵前雾色淡淡,落霞宫的红绫缠在高柱子,纷扬着垂落雾中。碑石沿林缘一块接着一块地排开,以铁链相连。
鹤观山独女。
惊刃又探身往里看了一眼,视线顺着那一截黑暗往深处滑去,隐约能看见孔洞内部有两道极轻的金属反光。
“你瞧,”柳染堤笑盈盈道,“这种糖,集市哪儿有卖?”
惊刃还未来得及应声,腰间已被一只手紧紧箍住。柳染堤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借着那一剑反震的力道,整个人朝裂缝里扑去。
暗卫从来不允许“问”。暗卫只该在阴影里看、在缝隙间听,记住主子每一次皱眉,每一个习惯,揣摩主子可能的需要,在主子开口之前把一切都备得妥帖。
可暗卫一行,最惯于在“看不懂”的局里找出破绽,她走着走着,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立刻应声赶过去。
惊刃心念微动。
屋瓦倒覆在地,石阶自脚边斜斜伸起,枝桠倒垂如钩,脚下猛然空下去,只要踏错半步,便会粉身碎骨。
“她早就防着同伙翻脸,怕别人借蛊林封阵困死她,特意给自己留了一道后路。”
“确定?”柳染堤问。
又或者……
再远一些,隐约能看见齐昭衡那一侧升起的一缕缕灰烟,笔直地插进天穹,与白云格格不入。
主子赏赐什么,暗卫便接受什么;主子需要什么,暗卫便奉上什么。哪有反过来,让暗卫主动开口问主子要什么的道理?
好在糯米没有跑出太远。
“糯、糯米大人!!”
她不独立成阵,却借着三家的阵法框架,将自己的手法悄然织入缝隙,浑然天成,不见斧凿,仅在关键处推波助澜。
此刻接近黄昏,火堆刚燃起不久,拉出一只细长的烟,四周皆是树影与朦胧的天光。
绕行半圈之后,惊刃心底那一点疑惑,越来越重,慢慢转变为了肯定。
譬如阵法之中的某些转折被人添了一笔,某些机关的落点,被人向旁挪了一指。
峥嵘出鞘。
七日里,惊刃蛰伏、周旋、迂回、试探、强攻,身上旧痕叠新伤,以又添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终于破了杀阵,闯进隐居小屋之中。
这里,是蛊林的另一侧。
她心里一沉,立刻便确定了柳染堤的猜测:“的确不是自然石孔。”
柳染堤听着,乌瞳慢慢沉了一线。
林缘另一侧,争执声还在来回推搡。
柳染堤撑着地坐起,白衣沾了好几处泥点,肩头一缕发松散下来,垂在唇边。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已顺着林线望了出去。
见众人循声望来,柳染堤弯眉一笑,扬声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之前,她与柳染堤第一次来蛊林查看,曾在封阵外侧的某一块石碑旁,发现过一丝类似的焦痕。
那一剑快得惊人,剑气凝成一线,硬生生将密不透风的法理劈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