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绝对便是萧衔月!”
锦娇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是她说不上来。她三步作两步地扑过去,一头扎进锦胧怀里。
她一身墨衣,抬头时露出与自家小姐极像了的一点傲气,目光从惊刃身上划过,同样裹挟着几分不屑。
“主子,您方才说,”惊刃停顿了一下,“不想再叫我小刺客。”
惊刃侧过身,瞧见人群分出一道缝,只见一名身着杏黄襦裙的小姑娘抱着手臂,正挑眉看向她。
“一两银子,能买多少肉饼啊,”惊刃算着数,“主子,我觉得给几个铜板就够。”
与此同时——
锦娇回过头来。
她略一偏头,懒懒吩咐:“锦影,本小姐方才看的很开心,赏她一锭银元!”
欢愉苦痛,理应自行吞下,烂在骨血之中,再不见天日。
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孩子,锦娇又哭、又吵、又闹、又撒娇,锦胧不得已,还是退了一步。
她希望能看到笑着的主子,她不希望主子难过,不希望她再为任何人、为任何旧事露出那样的神色。
噗通。
城南的庙会正闹得如火如荼。
锦胧耐心道:“最近蛊婆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娘亲不放心你出门。”
“所以,我大抵是没什么起名天赋,”柳染堤惆怅道,“就连现在这个名也……”
她像小兔一样圈住她的颈子,甜声甜气道:“娘亲娘亲!我找到那个题字的人了!”
两人大眼瞪大眼,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半晌后,柳染堤先开了口。
“当然,”锦娇洋洋得意,将小纸条抽出来,“我比对过字迹了,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只属于她,属于现在站在她身边,正拿她当暖手炉用的这个人。
桌面上摊开一摞摞发黄的旧账册,足有半人高,墨迹褪得有些灰,泛黄的纸页在指下哗啦作响。
今日的锦大小姐,比昨日宴席收敛了不少,头上的步摇、璎珞少了大半,只在颈侧挂着一串粉珠,衬得皮肤透亮白嫩。
锦胧冷笑一声,攥紧红纸,将其在掌心捏皱、捏碎,随手一团,丢进身旁的火盆里。
灰烬在夜色里飘啊,飘,穿过寂静的小巷,越过河桥与牌坊,最终被另一头的喧嚣热浪接住。
柳染堤挽着她的臂弯,又靠在她肩上,脸颊软软的,被硬骨挤出一点肉。
起名小白也就罢了,给小狗起名“小狗”,真的没问题吗。
“人呢?!”锦娇气呼呼地跺脚,扯锦影的袖子,“她去哪儿了?”
那些册子像一堵墙,将一向温婉、得体、大气、从容的母亲衬得有些陌生。
沉甸甸的银锭“当啷”一声落进去,铜罐都被砸得往下一沉。
只不过,已经没人会这么喊她了。
她死去太久了,喜怒哀乐、贪嗔痴念都被蛊毒与仇恨啮噬干净,只剩一副尚能被人驱使的身壳。
宽大灰布披在肩上,衣褶极轻地起伏,不知是死时咽不下的那一口怨气,亦或是蛊虫贴着骨节爬过时的带动。
外头锣鼓喧天、喝彩四起,鼓点声愈发急促。
台上将有好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