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狮子滚绣球,长绸舞剑花,热气蒸腾,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远处的庙钟声都被压了下去。
“轰隆——!”
“小刺客。”
红幡猎猎仰起,灯笼盏盏垂下,烛火摇起一片金红。彩绘的幕布被人猛地一拉,露出后头衣着鲜艳的杂戏人。
惊刃一直护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惊刃颔首:“嗯。”
这地方离戏台颇远,四周都没什么人,光影黯淡,只能勉强看清一些身影起落。
最后,柳染堤利落付了银子,拿了两块竹牌,拖着她穿过人群,沿着侧边木梯登上中席的位置。
柳染堤与惊刃匆匆赶到。
柳染堤头也不抬,手中仍有条不紊地落着针,“去帮她们追那蛊婆。”
她捂住腰,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在腰间严严实实绑了十几样毒药暗器,漏下也就这么一小块地方。
锦娇满脸是泪,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勉强睁着眼,额角冷汗直落,唇齿间咬着一句听不清的小小咒骂。
她当然知道柳染堤说的是事实。她能做的不过是止血、护住心脉,可对那诡异的蛊毒,她却是束手无策。
她披着一层宽大的灰布,布角沾着不知多少年的陈灰与污血,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热闹繁华之中。
粗木撞翻绳索,连带着一大块帷幕被扯得脱钉而落,狠狠砸在台板上,压碎了两只旧箱,碎板飞溅,铁钉滚出老远。
紧接着,是一下古怪的咔嚓声,还未等人细听,那一根支在侧后方的台柱,竟整根向戏台之中倾倒而下。
柳染堤冷冷道:“一个断臂但活着的锦娇,或者给锦门主带回去一具尸体,你自己选。”
惊刃忧心忡忡,道:“主子,这戏钱实在太贵了,属下去屋脊上蹲着便好,不会耽搁盯梢的,实在不必花这份银子。”
锦影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戒备与煞气,剑尖几乎指到了柳染堤的喉前:“别碰小姐!滚开!”
锣鼓声在台上敲得正响,热闹的戏曲声自前头台上传来,锣鼓、笛声、长腔一阵接一阵。
她原本仰着头看戏,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愣愣抬头,正好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
人群之中,锦娇脸色惨白,眼神惊惶,她哭得抖抖索索,正伏在锦影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下一刻,落下的厚帷“嗤”的一声被人从里往外划开一道口子。
“你该清楚,你没有第二条路,你只能把你家小姐的性命押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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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血虽已经止住,却拦不住蛊毒的扩散。那一圈黑红已经爬过肩骨,沿着锁骨一路往颈侧蔓延。
她转过身子,斜着在惊刃腿上坐下,不偏不倚,正好是糯米昨日在百花宴上窝了大半天的位置,很难说不是故意而为之。
锦影急促的呼吸缓了缓,她转过头去,对其余几名暗卫厉声道:“从巷口两侧包抄,守住屋脊!必须要将那蛊婆给杀了!”
布屑四散,烟尘漫天,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自裂缝中慢慢直起。
惊刃别开眼,“主子说笑了。”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有人被推倒在地爬起来,有人抱着孩子往远处躲,远处摊贩慌忙收拾东西,糖葫芦掉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台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尖叫、哭喊、脚步凌乱而急促。
她说。
那一道道纹路好似烧热的墨,不受她任何的封穴所阻,照着自己的路往上爬。
柳染堤抬手环过惊刃脖颈,软绵绵地倚过去,压得她腿上一沉又沉。
“平日无事可做,所以每年擂台都会参加……”惊刃小声道,“三百三十五场,无一败。”
无字诏的擂台一年一届,到锦影夺魁时,已是第百十七届。
锣鼓越敲越密,台上人影翻飞,台下喝彩如潮,热闹被推到最盛处。
惊刃委屈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