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全然隐去,只剩下一片极静的深色。
“我给她留过余地,不止一次。”
柳染堤轻声道:“可惜,她没要。”
第93章纸金空2
锦绣门总管带着一众人马,着急忙慌找了大半天,将往来文契、登记一页页摊开,终于是寻到了线索。
约莫两月前,有人前来询问,说有一批货物没地放,想从锦绣门这租一座库房周转。
下头管事翻着册子,恰好想到鹤观山那座荒僻外库,觉着放着也是浪费,便自作聪明,将库房给租了出去。
总管得知,把那管事骂得狗血淋头,火急火燎,沿着文契一层层往下找人,直到日暮西沉,才终于联系上那库房的租户。
来者,是个古怪的老人。
她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走路时几乎看不见脚,只露出下巴一点灰白的皮肤。
总管连声赔不是,急急忙忙解释了大半天,老妇人听着,同意了锦绣门的请求。
她把一串铜钥匙放到总管掌心里,收回手时,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管事的,库门可以开。”
“但可千万,莫要乱动里头的东西。”
老人的声音干枯、沙哑,吐字间总带着几分阴森森的鬼气,叫人毛骨悚然。
总管拍胸脯道:“锦绣门家大业大,身家万贯,怎会贪图老人家这点东西?您放一万个心好了!”
老妇人只是一笑,也不多言,杵着枯木拐杖慢慢走远,没入巷口的阴影中。
不多时,钥匙便被送到了锦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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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荒凉偏僻,一条羊肠小道牵着,盘绕过七八道险峻的山弯,才勉强瞧见库房的影子。
锦娇哭闹不休,婢女跪倒,额头磕得见血。锦胧顾得低头替锦娇擦泪,对暗卫淡淡道了一句:“拖走,杀了。”
库房里头,分明满满当当堆放着成捆成箱、整齐码着的银锭与黄金。
烛火自她指间脱落,滚到一旁,火舌在地上跳了两下,被一双黑靴踩灭。
锦娇搂住母亲的右臂,怔然道:“娘亲,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啊?”
柳染堤又道:“那倘若主子在这时死了,暗卫们该怎么办?”
柳染堤望着她。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语气仍旧温和,像说一句寻常告别:“那么,再见了。”
她心下飞快算着账,咬牙道:“只是这外库再怎么说,也记在锦绣门名下。见者有份,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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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外头守着。”
兴许是库房久闭,气息不畅,锦胧正要哄她,刚张口,便嗅到一缕极淡的香气,从不知何处里渗出来。
锦胧望着一箱箱银锭,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封口,如何改账,如何把这笔钱“洗”得干净。
【人命值几个钱?】
两人一路下山,入了城。天色将晚,街口灯火初上,一派热闹喧哗的景象。
譬如,这库房久置荒僻,又挂在锦绣门名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该把这样一笔数目的金银堆积此处。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无字诏还有一条规矩,叫做‘死主不言’。”
幸好这回只带了锦影,没让其余暗卫,也没让柳染堤与惊刃看见。
厚重的库门缓缓合拢,随即传来一声闩响,判词沉闷落下,将一切封存其后。
惊刃道:“是。”
刚打开客栈门,一只毛绒球便“嗖”地窜了出来,猛地扎进惊刃怀里。
锦胧猛地抬起头,见不远处的银箱旁,正倚着一个人。她漫不经心地望过来,对上视线后,竟笑了一下。
烛光落在满库的银锭与金砖上,被折回、再折回,连墙角都亮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