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向后半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在廊中。她微垂着头,高居临下地,望着面前身形瘦小的女人。
妇人正在说话。
断断续续的哭腔,伴着无关紧要的往事:说她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模样,她曾给她缝过一件小袄子,说她从前多乖多懂事,说她是如何舍不得她,说这些年她如何夜夜难安、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又说若是早知她还活着,必定如何如何。
那些话像一张湿透的旧纸,被人反复揉搓、摊开,再揉搓,再摊开,最终只剩破碎、模糊与不断渗出的辩白。
惊刃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攥着衣襟,一会儿又朝她伸过来,却总在半途僵住,缩了回去。
她平静开口:
柳染堤“嗯”了声,她垂着眼,盯着指腹上沾着的一星酥屑,出了一会儿神。
娘亲一句句温声哄着,许诺日后必定想尽办法为她寻奇方妙药,替她重塑手臂。
“属下已经沿途查过几遍,恐怕又是被人劫走。算下来这已是半月之内,第三辆莫名失踪的银车。”
两人回房时,至尊豪华盖世无双甜点大礼盒已经送到了,好家伙,不愧叫这个名。
“小、小姐!”
妇人怔住,喃喃道:“……什么?”
“又一辆银车没了?”
“这位小姐,你是锦绣门的人,你是锦门主的千金,是不是?”女人声音发抖。
“囡囡……”
暗卫低声道:“是。今晨从南线起运的那一趟,按时辰算早该抵达镇上,可属下一路寻去,连车辙都断了。”
柳染堤点点她额心,“我可真好奇,不知来日有无一人,能在你心上落一刀一凿,刻出点绵绵的情意来?”
她该说什么,她该做什么?惊刃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该先为主子扶住肩膀,还是为她擦去眼泪?
惊刃可不会说话,于是锦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哄着锦绣门的大小姐。
锦胧眉心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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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
“怎么会呢”,“娘亲怎会不疼你不爱你”之类的话在舌尖打转,排着队要往外涌,却只在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后,全都生生地断在喉咙之间。
“吃甜不过是个说法,打个比方。”
锦娇一路哭闹着往前跑,袖口空荡荡地晃着,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惊刃继续道:“你再寻不到吃食便会饿死,你想活着,所以将我易与她人。”
柳染堤扑哧笑了:“榆木脑袋。”
“什么都没有,”
另一边,惊刃顺着长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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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与榆木的区别,确实挺大。惊刃想着,一个可值钱,另一个则只能任人劈砍,做几件桌椅卖银子。
惊刃淡淡道:“主子身法高绝,行事随心所欲,我时常不知她去了哪。”
锦娇听着,只觉烦躁。
她捂着脸,泪水顺脸颊往下流,“那些尸身,沉到塘底、埋进山坳、填进矿里,只要找不到,便算是‘结账’了!”
她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黏在锦娇脸上。
她说罢,又点头又哈腰,如蒙大赦地退下,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叫嚷着去催人翻箱倒柜。
“往后整整半年、半年!阿姐都渺无音讯……小姐,你是锦门主的千金,你一句话,便能为我阿姐讨一个公道!”
“锦绣门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