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房间是他记忆中的房间,但楼梯间不是,二楼的楼梯间有实木的胸墙和踢脚线,但在三楼的部分,这两样东西都消失了,仿佛楼上没有装修完一般。
“爷爷,我去屋里理个东西,等下叫你吃饭。”
“好。”
石让来到三楼。
有道人影在楼梯边的窗户前背对他站著,在开的窗户边於阳光下拍打枕头,彭彭的动静持续到石让靠近。
“天天,回来啦?”
“回来了。”石让的声音略带著一丝颤抖。
奶奶的白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小丸子,背深深弯著,对他讲话时永远是含笑的,“等下要吃饭哩,我给你买个炸鸡翅去?”
“我现在不饿,奶奶。”
记忆中的奶奶和丧偶后颓唐的爷爷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此刻,他们確实分別处在两个楼层,两个世界。奶奶腿脚不好,爬不动楼梯,爷爷的轮椅也推不上来。
哪怕在异常项目製造的幻觉中,他们也被隔开了。
“那等你饿了,我给你买去。”她把枕头翻到另一面,继续拍打。
石让忍不住伸出手,“我帮你。”
枕套上的大红已经洗掉色了,这是奶奶的枕头。石让把它翻转著在阳光下拍得蓬鬆,准备递迴去时,注意到上楼右手边是另一间爷爷奶奶的臥室,便搀扶著奶奶走了进去。
在她上床后,石让把枕头放在她脑袋底下。
奶奶侧躺著蜷缩成一团,在木板床上睡著了。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一层的臥室虽是爷爷奶奶臥室的复製版,然而也发生了变化。
地砖上的纹顏色少了一种,实木的衣柜也出现了裂痕,许多青苔长在天板角落,隱隱透露出萧条之意。
石让踮起脚尖离开奶奶,去到对面的房间,发现是仓库。里面那些罗列到天板高的,跟砖头差不多大的包裹可能是茶叶,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石让从小到大都没破解过这个谜团,只在脑海中想像过里面的物品。
此刻,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拆不开它们。
不会出现与爷爷奶奶的相关记忆中没有的东西吗?
石让离开旧时光,爬向四层。
地板上的纹顏色更单调了,墙漆也大块剥落,露出后方好似伤口的灰泥。空洞的室內透出一种別样的恐怖。四层没有人,房间是石让的臥室和客房,但墙纸不见了,他的桌椅和床铺满是霉斑,几乎待在废墟里。
隨著他爬升,有某种东西正在消失。
石让立在楼梯间,抬头仰望。
五楼近在咫尺,天台也就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而迴旋的楼梯扶手在孩子的眼里永无尽头。他所能看到的五楼的墙壁已是斑驳破裂,砖瓦和碎石暴露在外,空气中飘满尘埃。
更往上的地方,已不似人类的居所。
恐惧在他的心中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