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还记得他们確定恋爱关係后不久,英尚向他分享过与收养家庭的不愉快,讲著讲著,她忽然陷入沉默。
两人並肩在夜晚的大学操场上走了足足一圈,她都没有再讲话。
“不开心就不讲了,反正你已经成年了,他们管不著你。”石让安慰道:“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我只是。。。。。。”她忽然停下来,“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
”
她声音里的哽咽令石让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凑到她面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最终,他乾脆给了她一个拥抱,让英尚扑在他肩头肆意地嚎陶大哭。
她的涕泪沾湿了他肩头,哭泣时灼热的呼吸顺著他脖颈流逝,他则警觉地用目光瞄准每个往这几看的人,仿佛动物在保护自己的巢穴。
他知道英尚的父母都因为事故去世了,得知这点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他曾经担心自己对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同情,而不是真的喜欢她,担心因此会伤害她的感情。
石让因为原生家庭倍感痛苦,英尚也是如此,但原因又是相反的。
英尚哭完之后明显好多了,擦了好几张纸巾,尽力弄乾净他的衣服。
两人又继续散步走圈,聊天,没再谈这个话题。
那天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说:“他们是车祸去世的。”
石让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的生父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英尚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便沉重地点点头。
“慈善基金的义工是那么告诉我的,我也记得车子翻过来的时候。。。。。。当时我在车里,所以我一直很怕坐车。。。。。。义工说他们走得很迅速,毫无痛苦,但我。。。。。。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因为我记得火在烧,还有烟尘的味道,他们肯定是。。。。。。对不起,我又自说自话了。”
她垂下眼睛,习惯性向他道歉,但石让摇摇头。
“我愿意听你讲,讲多久都行。”
范英尚红著眼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她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吻,像小鸟在他唇边轻轻一啄,温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年的石让望著她跑开的背影傻笑,如今的他却笑不出来了。
石让的思想回到现在,回到躯体,他盯著深色的桌面,仿佛又看到她谈起“车祸”时黯淡的双眼。
他不怀疑能弄出各种型號记忆刪除剂的管理局能为孤儿们添加合適的记忆。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孤儿相信自己是孤儿吗?为了让他们去逃避,而非深究自己的过去吗?
那她因此遭受的多年的恐惧和痛苦算什么?
一个久远的哲学问题冒入石让脑海:“篡改你的记忆,你还是你吗?复製记忆呢?虚构记忆呢?”
全身血液仿佛都衝上头颅,震得他心神直颤,耳中嗡嗡直响。
他愤怒地挥散这些念头,结果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趁虚而入一“是不是因为创造一个新的人很容易,天鹰才会批准洗掉所有受事故影响者的人格,包括她?
“住在镇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与他共处多年的英尚吗?”
石让再也坐不住了。
他衝出办公室,疾走在迷宫般的主楼过道上。他已经查到了將他引入调查的最关键的突破口,现在就算是联盟杀过来也没法让他在这里多待一秒了。
閒人採购主管风风火火地离开园区,直奔小镇,直奔那210號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