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似不知不觉、自然而然攀上了这棵大树,罕见小鸟依人般,倚在了她的身侧。
也好在她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否则杜老板不会允许她靠过来。
此时的楚似,靠在杜老板肩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世界仿佛简化成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头疼,另一件事,是视线里的两个身影:林以安和秀秀,言笑晏晏,并肩走在前面。
除此之外,楚似没有多余的脑子想其它的事情。所以当杜玉伶问她:“你坐几号线?”,她回答得颠三倒四。
杜玉伶点开手机地图:“你住哪个小区来着?我帮你看看。”
楚似想了想,她住的老破小哪有什么小区名,只有什么街几几几号,她这会儿哪说得上来啊。因此没过脑子,随口说了个地铁站。
偏偏说错了。
眼睛望着林以安的背影,嘴巴也自动说成了林以安酒店附近的地铁站。
又偏偏林以安对这座城市的地铁线路一无所知,她并不知道楚似的住处与她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甚至不在同一条线上,因此,当杜玉伶确认“楚似是七号线”时,林以安只是略感意外地抬了抬眼:“我也是。”
末班的地铁站厅里挤满了刚刚下班的苦命牛马。
四人分道扬镳。杜玉伶和秀秀一个往十号线,一个往三号线。
剩下楚似与林以安,两人一同朝着七号线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林以安的手机响了,她接起。
电话那头是位律师,急于敲定合同细节。对方确是经验老道的内行,只是上了年纪,说话免不了带有浓重的本地口音,林以安听得颇为吃力。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步履飘忽的楚似,指望不上。
于是这通电话效率极低,那边每讲一句,她都不得不让对方再重复一遍。
楚似跟在她身后约莫一米左右,脑子里浑浑噩噩像被抽空了,唯一的知觉只余下胸腔中擂鼓的心脏,以及视野中那道唯一熟悉的身影。
准备下电动扶梯时,林以安一边侧耳紧贴着手机,一边回过头来瞥了楚似一眼。
此人一副魂游天际的状态。
林以安停下来,等楚似晃晃悠悠挪到身侧,伸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子。
楚似被林以安牵着袖口,脑袋下意识往她肩头方向一歪。
林以安不像杜玉伶那般高挑,于是楚似的这一靠,只可能是个意图未遂的举动。况且,手机通话早已攫走了林以安大部分的注意力,她只余光看到有个脑袋朝着自己的肩窝垂落下来,未及细想,条件反射地将头往另一侧一偏,轻巧躲开了。
两人随着人潮挤上了水泄不通的车厢,被迫贴在了连接处的内壁。
身侧几位背着羽毛球包的壮汉,阵阵浑浊的气味袭来。
楚似迟缓地转了个身,面朝向林以安。
这人是这片窒息的拥挤里,唯一清冽好闻的存在。在这般环境的反衬下,她那股淡淡的香气几乎是个奢侈品。
楚似倦意昏沉,下巴不时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轻轻磕在林以安单薄的肩骨上。
几分钟后,林以安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脸盯着楚似,酒吧里的温柔模样荡然无存,眼里只带着似乎忍了一路的冰冷杀意,低声说道:“你如果吐在我身上……”
“嗯?”楚似茫然地抬了抬眉。
林以安看着她这醉样,终究把话咽了下去,懒得再计较。
几站过后,林以安渐渐觉出不对劲。
这人到底要在哪一站下车?怎么一直跟着自己?
“楚似,你哪一站下……”
忽然,近旁响起个试探性的声音:
“楚似学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