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走越近,那名黑黝黝的官员依旧浑然不觉,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查验工作中。
他刚刚放下手中的一匹湖绸,又俯身撬开了一个木箱,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瓷器。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青花碗,用指节轻轻一弹。
侧耳倾听那清脆悠长的回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绝世珍宝。
“杜。。。。。。杜彦?”
一声带着极度震惊与不敢置信的低呼,从裴文忠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个敦实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听到这声呼唤,那黑黝黝的官员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当他的目光与裴文忠的视线交汇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化作了无法掩饰的错愕与慌乱。
眼前之人,不是杜彦又是谁?
只是,眼前的杜彦,与裴文忠记忆中那个虽然出身不高,却总将一身青衫打理得干干净净。
谈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弟子,已是判若两人。
他的脸被晒得黑中透红,像是秋后田埂里最坚硬的土块,皮肤粗糙,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皲裂。
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也多了一种被烈日和海风磨砺出来的锐利。
他身上的吏员服饰洗得有些发白,手肘和膝盖处甚至打着补丁。
那双曾经握笔的手,如今变得粗大,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污垢。
短短两个月,竟像是换了个人。
裴文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疼。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眼眶。
他这个学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杜彦天资不算顶尖,却胜在勤勉踏实,肯下苦功。
跟着他这个不得志的老师,在冷板凳上一坐就是数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