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笑,只是深深地看着陆明渊,然后,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你。。。。。。说得对。”
胡宗宪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沙哑,仿佛是从干涸的河床上,硬生生挤出来的三个字。
“老夫此来,不为交接,不为示威,更不为传达什么圣上密令。”
他的目光从陆明渊的脸上移开,望向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老夫,就是想亲眼看一看,那台能让战船日行百里的‘乾坤机’,究竟是何等神物。”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书信奏折,终究是纸上文章。老夫想亲眼看看,它究竟是如何转动的”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明渊,那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总督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老者对未来的殷切期盼。
“明渊,可否。。。。。。让老夫一观?”
这一声“明渊”,已然不是上官对下属的称呼,而是一个长辈,对一个足以托付希望的后辈的认可。
陆明渊站起身,对着胡宗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长揖。
“总督大人心怀天下,下官,敢不从命?”
他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请随我来。”
马车在镇海司衙门前停下,但陆明渊并未领着胡宗宪进入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官署。
穿过一片操练的水师兵勇,径直走向了衙门后方,一片被高墙圈起来的独立院落。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煤烟、机油与炽热金属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阵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隔着厚厚的墙壁,沉沉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门之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千机院。
“此地乃镇海司重地,寻常人等,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