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沉的像是和猎物搏杀时的低吼:“猎人对待自己的第一个猎物都会有些特殊的感情。可能会在大快朵颐后保存它的头骨,掛在墙壁上最显眼的地方,可能会做个笼子把它囚禁起来,圈养一辈子,也可能完全不在乎它,只会在將死之时回忆一生的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狩猎时布置的那个拙劣陷阱,以及陷阱里的那头————母鹿。”
“我无意於猎到那头母鹿。”
“我当时著眼於如何过好一个素食主义者的一生,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布置好了陷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埋下诱饵的。但好似一切都挤在一起,就是有这么巧,一头无知的母鹿钻了进来一她喜欢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神色带著討好,眼睛里却充满了自己死定了”的悲戚。”
“你知道我最喜欢她身上的哪一点吗?”
丰满鲜活的画面瞬间破碎,一切都凝固在那句磁性的呢喃之中,似是询问,又像是自问自答。
苏晓檣的身子压得更低了,脑袋几乎埋到了路明非的嘴唇旁,她的声音小的不可思议,暗哑中刻满了温柔和包容。
“哪一点?”
“她认命般蹙著眉头微笑的时候。”路明非微笑了一下,也似陈雯雯那般皱起了眉,“会让我觉得她命苦,又觉得她活该命苦。”
“嗯——路明非先生————”苏晓檣弯著的腰骤然绷紧,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腰腹间的肌肉挤成了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品味著自己从路明非身上闻到的味道,又昂起头,直勾勾的盯著路明非的眼睛看。
那双铅灰色的瞳孔里並没有流露出因掌控和施暴所流露的快意,也没有半分觉得母鹿命运可悲的怜悯,头顶的灯光打不下来,她完完全全的笼罩在路明非的影子之下。
似乎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她眼角不自然的抽了一阵,又用力舔著自己的唇。
她抬起手指,指尖还残留著没干的水渍,手指轻轻挠了一下路明非的喉结,小声询问:“你准备怎么处置这头愚蠢的鹿。”
听上去是在提问,但其实不是,路明非的答案,她在多日的观察中已经看出来了。
路明非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抽不出来。
“我们在借著陈雯雯的话题调情吗?”路明非突然问道。
苏晓檣笑著回应:“我喜欢你最根本的面貌,不————我喜欢你。”
路明非鬆了她的手指,肩胛后的肌肉不再隆起,影子也褪去了骤然压下的深黑色。
“鹿肉不好吃————大概,我没尝过,只闻过她身上的味道,是带著苦咸味的雨。”他的嗓音里没了那股异样的磁性,“至於我要怎么处理它————它好似希望被我彻底原谅,又希望被我吃乾净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以此来证明她对於我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我拒绝她的想法。”
路明非眼帘垂著,过长的睫毛將瞳孔的顏色分割成不均匀的小块:“如果可以,我想放了她,她才十七岁,有爱她的父母,以后还会认识一位善良优秀的男孩,然后结婚生子————我和最开始的自己没有太大区別,依旧想当一个素食主义者。”
苏晓檣却没因为他的后退而一併后退,反而大胆的坐上他的双腿,额头抵著额头,双眼紧紧盯著那碎成小块的铅灰色。
她低声念著,面色急迫,美目流转著柔和的划痕:“如果,可以。”
路明非回以沉默。
苏晓檣却好像已经得到了路明非的回答。
她笑了,低下头,啃咬著路明非的嘴唇。
她炽热的呢喃只有路明非能听见。
“我爱你。
“
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