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好奇你想说什么了。”
可能是角度的变化,路明非看著苏晓檣瞳孔里泛著的光点左摇右晃的,像是一只青蛙从这片荷叶跳到了那片荷叶,然后又跳回来。
很有趣。
路明非捕捉著她眼底跳跃的光点,嘴唇和嘴唇的擦碰进行的很慢,口中的舌头扭动和牙齿互相拥挤的声音好似都能被他自己听见。
他说了一句话,但苏晓檣完全没听见,可能是他说的太轻了,也可能是苏晓檣走神了。
苏晓檣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在你瞳孔的倒影里看见了学校的人工湖。”路明非说著,耸耸肩膀,“平时也不觉得那玩意儿多稀奇,但看一看它的倒影才发现————我还蛮喜欢的。”
苏晓檣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第一,我们这里只有围墙、阳光、泥土还有围墙另一边伸出来的树枝。第二,你刚刚的口型不支持你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不支持吗?”
“最多支持四五个字吧。”
“你都看的这么仔细了还问我,我以为你会读唇语。”
苏晓檣衝著他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被我戳穿了会觉得尷尬呢。”
他连连点头,好似生怕苏晓檣不信:“真的真的,尷尬死了。”
反正他也没说谎,对於他而言,说出来刚刚那么一大段看似绕圈子其实一点也算不上含蓄的话,已经是个让他觉得有些尷尬的事情了。
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弱点,再冷漠的人心底也会有柔软的部分,平日里不觉得它们有什么,但只要稍微用手指戳一戳,便立刻受不了了想躺在地上打滚。
苏晓檣觉得自己大概是问不出来那句无声的话语具体是个什么內容了,她决定继续追问问题:“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
“这个嘛——”路明非把脸別了过去,好似在看著街道尽头的零散人群,可很快又扭了回来。
脸上带著微笑的。
这算是苏晓檣在他脸上见过的最自然最和谐的微笑了,不同於以前卑微时那种刻意討好的微笑,也完全不同於后来的故作友好的假意微笑,反而有点孩子气,像是拿到了自己眼馋了很久的玩具。
“我说你很特別。”路明非说。
显然这又不是真话,苏晓檣可分得清“特別”这两个字的口型,她很確信路明非刚才说的不是这句话。
但路明非现在改了口,她也选择继续听,想听路明非怎么说。
“我很特別,我对於你来说很特殊,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苏晓檣说,“作为离开之前的告別,你不觉得这句说了很多次的话有些不太够分量吗?”
路明非眼睛转了几圈:“我当然没说完。”
“那就別拖拖拉拉的,像个陈雯雯。”
“这个形容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比脏话有杀伤力多了,你就那么討厌她?”
“嗯,尤其是犹犹豫豫这一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真可惜,我本来还准备酝酿一下呢。”路明非低著头,並不显得消沉,只有介於温水般的柔和,“我想夸你几句,但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翻来覆去也就是什么漂亮、好看之类的,我想你並不需要我夸你这个,而且它们也不够用来形容我想说的意思。”
苏晓檣抿著唇角,似笑非笑的说著:“你要是这么夸我其实也行,我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