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那种————略显亲密的距离,她也只能闻到这股淡淡的疏离气味,不令人印象深刻都难。
“又搬家了?”柳淼淼问著,视线从路明非脸上移走,於客厅內游移。
路明非昂起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是。
完全没提前面的谈话,也没多嘴问,转移话题的生硬感几乎要憋得柳淼淼脸红,但路明非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似的。
柳淼淼清清嗓,又说:“一个人住的感觉如何?会觉得冷清吗?”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问些什么,都是没话找话时的说辞,可她真正想问的话反而比这些东西都要简单,只是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而已。
再简单的话,说不出口,於是就变成了各种弯弯绕绕的话。
路明非起身,收走两个碗,转身就站在洗碗池前,开著水龙头洗碗。
他的回答也高度贴合柳淼淼的问题:“不错,还行。”
也就是两句套话而已,但他这种认真回復的姿態倒是让柳淼淼心底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可悬著的心还未放下,立刻便又被路明非一句询问吊了起来。
路明非关了水,直视柳淼淼有些躲闪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目光平静,毫不掩饰也丝毫不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好奇,纯粹的就像是简单的提了个问题。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不管怎么脑补,柳淼淼也知道,路明非只是简单的提了个问题,没有其他东西。
可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疼,像是被这种平静刺伤了。
窗外的雨声凝聚於此,显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的轻敲著窗户,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像是这些雨声,滴滴答答的跳著,有点乱,有点快。
“我——”柳淼淼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发乾,音量比她想像中的要小。
垂下眼脸,视线只能看见水中的倒影,天板上柔和细碎的黄色光线模糊了她脸上的不知所措。
“没什么特別的事情。”柳淼淼说,“就是单纯的想————想找你聊聊天之类的,都是朋友嘛,好些日子没见面了。”
话一出口,哪怕说的再自然再沉稳,她也只觉得它们苍白无力,理性告诉她,她不该来找路明非的,不管是对方从始至终的疏离感,还是因为苏晓檣上次和她说过的话,可感性却让她慢慢来,但一定要动起来。
这一次就是感性压过理性了。
“过了个暑假而已,感觉大家都变了,你和苏晓檣都变了样子————”柳淼淼手指纠缠了一会儿,皱著眉头说著,不算一字一顿,总之很温吞,“然后我最近正好閒下来了,就想找你聊两句嘛,然后再去找晓檣聊几句————最近这两周我应该都挺閒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瓣,眼巴巴的望著路明非,等对方的回答。
“聊天嘛,没什么,想聊就聊唄。”路明非笑了笑,眨眨眼睛,“我听说暑假的那个比赛你拿奖了?怪不得閒下来了,应该是你爸妈很满意所以让你放鬆一段时间。”
不是这样的。虽然说不上来,但柳淼淼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听到的不是这种回答。
不管是礼貌性的夸讚和奉承,还是看似善解人意般的顺口回答,她想要的应该不是这样的答覆。
柳淼淼皱著眉头,乾净的眼睛里蓄著莫名,她觉得自己眼睛很酸很乾。
“拿奖的事情————我记得我没和多少人提起过,你怎么知道的?”柳淼淼问道,心底下意识涌现出一股迫切。
她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因为是朋友,所以对方有关注过她的生活,於是就知道了。又或者,就是单纯的好奇,所以有去了解过。
路明非拿了一些奖项的时候她都是知道的,有时候是因为在场,有时候是特意去问的,路明非应该也和她一样吧,而且她也和路明非提过几嘴这个比赛,肯定是因为知道了,所以就关注了。
“和苏晓檣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的。”路明非说。
柳淼淼心底翻涌的迫切感一下子就崩的粉碎,她想骂自己多嘴,干嘛要去问,有些话不说出来其实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著路明非的神情,对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那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平静,可平静之外呢?
胡思乱想这个状態真厉害,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是只要联想到路明非吐出“苏晓檣”三个字时的平静神色,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字有魔力,会让眼前这个如寒铁一样的冷淡傢伙变成质地柔软的毛绒玩具。
她用力摇了摇头,重新看向路明非,没她想的那么多莫名其妙,只有清秀且平静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觉得路明非像块石头,是沉淀过的、质地冷硬的石头,自身的重量已经足够厚重了,可被它压著的那块泥土反而更加残忍。
那股残忍是冷漠,冷漠的疏离感。
不管是以“以前同桌”的身份,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哪怕是“淼淼老师”这种玩笑兴致的身份,她从那块石头上闻见的味道从来都没变过,呈现给她看的永远是同一种东西。
她怀著的所有朦朧、狡黠的情绪,在这片僵持的冷硬里,被磨成了一片灰,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