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迟疑,还会尷尬,就说明求死並非当下最迫切的衝动。
那更深处,依然是求救。
楚天青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案上,换了种语气: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家中还有何人?”
“父亲陆德明,母亲陈氏,一姐已嫁,一弟尚幼。”
陆德明。
楚天青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陈、隋、唐三朝大儒,经学泰斗,李世民登基后更是奉为国子博士。
那可是真正的帝王师!
“怪不得你现在身在长安。”
楚天青笑了笑,继续问道:
“你父亲可知你来此?”
陆敦信眼睫微垂,摇了摇头。
“不知。他若知晓,必会忧心,继而言语开解,或引经据典,或温言劝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些道理。。。。。。我都懂。正因太懂,才更觉无力。”
嘖!
楚天青心中一紧。
这还接个硬活儿。
陆敦信这种情况,其实是心理医生最不愿意遇到的类型。
清醒的抑鬱者。
他们不是被情绪淹没而失控,也不是麻木到失去感知。
而是对自己的痛苦来源、思维模式、乃至症状的来龙去脉都了如指掌。
就好比一个人清楚地看见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悬崖,脚下每一步都在加速,心里喊了无数遍停。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旁观者的一切分析和劝诫,他都瞭然於胸,甚至可能比你分析得更透彻,但就是无法扭转那个走向深渊的轨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高明的医生,面对某些根植於人格,世界观和深刻创伤的心理困境,有时也只能尽力而为,无法保证根治。
楚天青心中无奈,某些时候,心里的病的確比身上的病更难治。
外科手术可以切除病灶,接续断肢,但很难改变一种已经渗透到思维骨髓里的绝望世界观。
当然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一摊手,说“你回去吧,这病我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