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八年,三月。随着宁王守孝期将满,大婚筹备的消息在王府核心层悄然传开,一股内敛而忙碌的喜气开始在南中权力中枢弥漫。婚事与迁府,这两桩看似私密家事,实则牵动整个宁州乃至更远地方目光的大事,被周景昭及其智囊团有条不紊地提上日程,并迅速转化为一系列周密且隐含深意的行动。上表朝廷,礼仪开端。四月初一,一份由周景昭亲笔署名、谢长歌精心润色、盖有宁王金印的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奏疏内容庄重恳切:首先,恭谨禀报母妃顾贵妃二十七个月孝期已满,宁王府将依礼除服;其次,言明“臣年已渐长,为续宗庙、安藩辅”,恳请朝廷准允其与老太师陆九渊孙女、现任宁王府政务院副掌院陆望秋完婚,并随附初步择定的几个吉期(皆在六至八月间),请皇帝及宗正寺裁夺。最后,委婉提及宁王府在味县原为行营改建,规制稍简,且南中治理重心随昆明新城建设渐向南移,为“示朝廷威仪、便藩政管辖”,拟于近期迁府昆明新城“澄晖苑”,恳请朝廷知悉。奏疏措辞极尽恭顺,完全符合藩王请婚、迁府的规范流程,将周景昭个人的婚期与王府的战略南迁,都包装在“孝道”、“宗法”、“治理便利”等无可指摘的大义名分之下。消息在奏疏发出前便已通过“澄心斋”的特殊渠道,提前数日送至京中陆九渊处。老太师闻之,老怀大慰,当即开始动用其影响力,在朝中为其孙女婿张目。他深知,这份看似寻常的请婚奏疏,实则是宁王势力进一步稳固并向外展示其存在感的重要一步,绝不容有失。果然,奏疏抵达长安,在例行朝议中引起了一番波澜。太子一系乐见宁王成婚安藩,认为有利于边疆稳定;四皇子一系则敏锐地嗅到了其中隐含的“势力南扩”意味,对迁府昆明尤其警惕,苏治等人试图以“营建逾制”、“劳民伤财”为由稍作阻挠。但在隆裕帝看似随意的“准其所请,着宗正寺、礼部协理,务求庄重得体”的定调下,以及陆九渊、杜绍熙等重臣的赞同下,反对之声未能掀起太大浪花。很快,朝廷准婚及允其迁府的批复便以明旨形式发回南中,并附带礼部、宗正寺关于亲王大婚的一些仪程建议。几乎在奏疏发出的同时,南中内部的迁府与人事调整也已紧锣密鼓地展开。周景昭在澄心堂召集核心会议,正式确定:“昆明新城‘澄晖苑’主体建筑及附属官署已然竣工,可择吉日迁府。大婚典礼,依谢先生之议,于昆明新王府举行。”这不仅是出于对新城的重视与宣示,也因昆明地理位置更靠近南中腹心及未来重点经营的滇南、交州方向,战略意义重大。迁府绝非简单的搬家。谢长歌总揽全局,制定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迁移方案:王府库藏典籍、重要文书档案、部分珍奇器玩需先行秘密转运;属官吏员的办公场所、住宿需在新城提前安排妥当;护卫力量需重新部署,确保迁移途中及新府安全;与味县原有政务、军事体系的衔接不能出现真空……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人事安排。周景昭与谢长歌、陆望秋等人反复商议后,做出重要决定:庞清规调任昆明府府尹。这位年轻干练、在平夷县和建宁府任上政绩斐然的官员,被赋予更重的担子。昆明府是新设大府,辖境辽阔,未来将是南中政治、经济、文化新中心,更肩负着辐射滇南、联通高原商道、策应交州攻略的重任。庞清规的开拓能力、务实作风以及与军方(曾协同作战)的良好关系,使他成为此职位的不二人选。林则深擢升为建宁府府尹。林则深原为平夷县县令,在推广新农具、安置流民、调解汉夷纠纷中表现突出,政务院考评连续优等。此次越级提拔,既是酬功,也体现了周景昭“不拘一格用人才”、“重实干轻资历”的用人理念。建宁府作为老牌大府,基础较好,交给沉稳踏实的林则深,可保稳定,并继续深化各项新政。味县作为宁王初封之地和早期统治中心,积累了深厚的底蕴。迁府后,其政治中心地位虽让于昆明,但作为宁王“龙兴之地”和北部门户,战略地位依然重要。会议决定,味县原有的工坊体系(包括军械、民用品)、讲武堂、重要仓储及部分天策府直属机构原则上保留并继续发展。味县县令人选另择干员担任,确保此地不乱不衰,继续作为南中北部的坚固基石。这一系列人事调整,迅速以王府令形式下达。庞清规接到调令,既感责任重大,又觉雄心万丈,立刻交接建宁府政务,奔赴昆明,投入到新城建设收尾、官署筹备、以及为王府迁入做全面准备的繁杂工作中。林则深则感激涕零,誓言鞠躬尽瘁,不负王恩。不日,朝廷准婚的旨意传来,王府内苑的准备工作也正式由“私下商议”转向“公开筹备”。顾兰漪作为内府总管,担起了大部分具体事务。采购大婚所需的一应物品、定制礼服、布置新房(昆明新王府与味县旧王府均需准备)、安排仪式流程、拟定宾客名单……千头万绪,忙而不乱。,!陆望秋作为准王妃,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许多涉及她个人喜好、陆家礼节的事情,需她亲自拿主意或参与。她一面继续处理政务院繁忙的公事,一面抽空与顾兰漪商议细节,偶尔也会被周景昭请去,询问她的意见。两人独处时,少了些以往的纯粹公务气氛,多了几分未婚夫妻间特有的微妙羞涩与期待。“新房……按你的喜好布置便好。”一次商议后,周景昭对陆望秋温言道,“若觉得昆明新城那边尚显空阔,味县这边也可保留你的旧居样式,时常回来小住也可。”陆望秋脸颊微红,低声道:“殿下安排便是,望秋……并无特别要求。”她更在意的是婚礼能否顺利举行,以及婚后如何更好地辅佐他,而非居所的奢华。周景昭知她性情,也不再多言,只道:“辛苦你了。待大婚之后,许多俗务便可卸下,专心休养些时日。”他心中已在考虑,婚后适当调整陆望秋的工作量,让她不至过于劳累。而司玄这边,周景昭也找了个机会,将朝廷批复与大致婚期告知了她。司玄听后,只是淡淡点头,说了句:“恭喜殿下与陆姑娘。”语气平静无波,但周景昭能感觉到她那份刻意维持的淡然下,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私下嘱咐顾兰漪,在筹备时,一应用度待遇,司玄姑娘这边务必比照最高规格,不可有丝毫轻慢。新王府中,也早已规划好了位置绝佳、清静雅致的“碧梧院”,作为司玄的居所。婚事迁府固然重要,但南北两线的战略推进并未因此放缓。南线,李光隔几日便有密报传来。“靖海营”水寨地基已开始夯筑,第一批招募的造船匠人已初步设计出两种适合红河航行的中型桨帆船草图,正在反复修改。前往交州侦察的小队也传回重要情报:李贲内部似有纷争,其与真腊、占婆的勾结比预想中更为深入,已获部分海船支援。周景昭批复:继续加紧水师筹建,同时可尝试接触交州境内不满李贲的势力,伺机分化。北线,“攀州”(金江堡)与“中甸镇”的选址勘测报告已进一步完善。攀州区域发现疑似大型铁矿的消息被严格保密,但前期与周边土司的接触已取得初步进展。中甸方面,与当地藏族头人的茶马互市试探性谈判已经开始,对方兴趣浓厚。周景昭指示:可先以“宁州总商会”名义,在中甸选址附近建立一个小型货栈和护卫点,作为未来军镇的前哨;攀州方面,待昆明迁府事毕,即派得力干员及部分护卫、工匠,以“联合开矿探路”为名,进驻开展前期工作。:()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