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八年,五月中旬,昆明新城。相较于味县的低调古朴,这座在滇池之畔拔地而起的崭新城池,正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蓬勃向上的朝气。城墙以灰白色的水泥混合本地石材筑成,高大坚固,线条简洁流畅。城内地基经过精心规划,街道宽阔笔直,纵横交错,将城区划分为井然有序的坊市。虽然许多建筑仍在收尾,但主干道两侧,官署、商铺、客栈、酒楼的雏形已然显现,不少铺面已挂上招牌开始营业。来自南中各地乃至蜀地、荆楚的商贾穿梭其间,操着不同口音讨价还价,车马粼粼,人声熙攘,一派繁忙景象。新城偏北,背靠一片缓坡、面临开阔广场的,便是新建的宁王府,仍沿用“澄晖苑”之名,但规模与规制远超味县旧邸。府邸同样以水泥石材为主要建材,殿宇楼阁虽不追求过分雕梁画栋的奢华,但布局恢宏,气势庄严,细节处亦见匠心。尤其是主体大殿“承运殿”与后寝区域,已完全竣工,只待主人入住。周景昭一行抵达时,受到了以庞清规为首的昆明府上下官吏、驻军将领、商会代表及自发聚集的无数新城居民的热烈欢迎。欢迎仪式同样隆重,但与味县送别时那种深沉的不舍与感念不同,昆明百姓眼中更多是对未来的憧憬、对这位缔造了新城的年轻藩王的崇敬与好奇。“恭迎王爷驾临昆明!”山呼之声在新城宽阔的广场上回荡。周景昭立于“承运殿”高阶之上,望着下方密密麻麻、充满生气的新面孔,望着远处仍在施工但轮廓已现的街市坊里,胸中豪情激荡。这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经营南中、经略四方的核心所在。迁府安置千头万绪。王府内眷、属吏、文书档案、重要物资的安顿,由顾兰漪总揽,谢长歌从旁协助,一切有条不紊。周景昭本人则迅速投入到对新环境的熟悉与政务接续中。他召见了庞清规及昆明府主要官员,详细了解新城建设进度、人口迁入、商贸开局、治安民生等各方面情况;巡视了正在加紧收尾的官署区、预留的讲武堂昆明分院场地、以及已经开始运作的市易司、税关等机构;更是多次登上新建的城墙,眺望滇池浩渺烟波与周边沃野,心中对这座新城的未来蓝图愈发清晰。大婚筹备,昆明新章。迁府甫定,大婚的筹备工作立即以昆明为中心全面铺开,且规模与隆重程度,显然更胜原计划在味县举行之时。这不仅是周景昭个人婚礼,更是昆明新城作为南中新政治中心的一次盛大亮相与庆典。谢长歌与礼司官员参照朝廷礼部章程,结合南中实际情况,精心拟定了大婚全流程。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已由朝廷核定吉期在八月十六),到亲迎、合卺、谒庙、朝见(遥拜长安方向)、受贺,每一步都力求庄重得体,既彰显亲王威仪,又不过分奢靡扰民。陆望秋作为准王妃,从抵达昆明之日起,便从繁重的日常政务中适度抽身,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大婚准备。试穿礼部送来的王妃冠服样衣(细节需在本地调整)、确定新房(澄晖苑“凤藻阁”)的最终布置方案、与顾兰漪核对宾客名单与接待流程、甚至还要抽空学习一些宫廷礼仪……虽然忙碌,但她处理得井井有条,那份沉静大气的气度,令王府上下无不心折。偶尔与周景昭商议细节时,两人之间那种默契与温情,也越发自然流露。司玄的居所“碧梧院”位于王府内苑一处清幽的角落,与“凤藻阁”相隔不远不近,院中遍植青竹梧桐,陈设雅致简洁,极合她的性情。周景昭特意吩咐,碧梧院一应供应比照最高标准,且她可随时出入王府,不受拘束。司玄大多数时间依旧清冷独处,练剑、打坐,或静静翻阅典籍,但周景昭明显感觉到,自那夜月下交心后,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孤寂感淡去了许多。偶尔在府中相遇,她甚至会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中也多了几许难以言喻的柔和。南北战略,持续推进。即便在大婚筹备的紧张氛围中,南北两线的战略布局也未曾停歇。各类报告与指令,通过加密渠道,在昆明与孟泐、攀州、中甸、乃至更远的交州、高原边缘之间频繁传递。南线,李光再报:“靖海营”水寨船坞地基已夯实,首批两艘中型桨帆船龙骨已架设,百名经过初步水性训练的兵卒开始进行船上基础操练。对交州李贲内部分裂势力的接触取得突破,一小股自称“厌弃李贲暴政、心向天朝”的地方武装头领,愿意在特定条件下提供情报乃至有限配合。周景昭批复:水师建设按计划推进,质量第一;对交州内部分化工作可谨慎深化,但需警惕反间。北线,攀州方面,以“联合探矿”为名的先遣队已秘密抵达预定区域,开始小规模试探性挖掘和地形测绘,与周边几个小土司的“合作协议”也在商谈中,南中以提供铁器、盐茶、部分军械为交换,获取其领地内的勘探权及未来开矿的部分收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中甸方面,“宁州总商会”设立的货栈兼护卫点已初步建成,首次小规模茶马试交易完成,反响良好,当地一位颇有影响力的藏族头人已正式邀请南中官员前往洽谈扩大互市事宜。周景昭指示:攀州事宜,以稳为主,避免过早刺激周边势力;中甸可加大力度,将互市常态化、规范化,并借此收集高原情报,拉拢亲近势力。朝野动态,暗藏机锋。昆明新城宁王大婚的筹备,自然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回长安。朝廷明面上依旧是一派嘉许祥和,礼部、宗正寺乃至内廷都依制派遣了官员前来昆明,协助并监督大婚礼仪。皇帝更有一道恩旨,赏赐了诸多婚礼用物,以示荣宠。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四皇子一系对昆明新城的规模与“僭越”嫌疑旧话重提,苏治等人更指摘宁王在边境“筑垒”、“练兵”、“通商”之举,有“擅启边衅”、“收买夷心”、“积聚私兵”之嫌,虽未在朝堂形成大规模弹劾,但私下串联、制造舆论的动作不断。太子一系则相对克制,似乎乐见宁王势力在南疆坐大,以牵制其他潜在对手。隆裕帝的态度依旧高深莫测,对双方的言论皆未明确表态,只是玄鸦对南中的监控,似乎更加细致了。这些暗流,周景昭通过“澄心斋”了然于胸。他并不意外,也早有准备。大婚在即,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祥和的外部环境。因此,他通过陆九渊及一些中立渠道,向长安释放出更多“恭顺”、“守礼”、“一心为朝廷镇守南疆”的信号,同时加大对朝廷派来官员的接待规格,处处依礼而行,让人挑不出错处。或许连周景昭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他从味县到昆明的这次迁府,以及随之而来的大婚筹备,对南中乃至更广大区域的人心产生了何等微妙而深刻的影响。在普通百姓眼中,王爷迁府昆明,意味着发展重心南移,昆明及其周边地区将迎来更多机遇;隆重的大婚,则象征着宁王府的稳固与传承,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更有信心。商人看到了昆明新城巨大的商业潜力,尤其是大婚期间必然云集的各地贵客带来的商机;工匠、学子、乃至有一技之长的人们,则渴望在这座新城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在那些依附或观望的夷汉头人、部落首领眼中,宁王势力的南下与巩固,意味着一种新的秩序和强大的保护力量正在形成。与南中合作,或许能获得比以往更大的利益与安全保障。甚至在遥远的交州、高原,那些与南中已有接触或冲突的势力,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年轻藩王的分量。他的行动力、他麾下军队展现出的战力、他治理地方的成效,以及他此刻展现出的、即将通过大婚仪式进一步强化的政治存在感,都让他们感到忌惮或不得不正视。五月的昆明,阳光明媚,滇池水光潋滟。新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为大婚做着最后准备。澄晖苑内,陆望秋试穿上了最终定版的王妃礼服,镜中的她,华美端庄,眉目间既有少女的明媚,亦初具未来主母的雍容。碧梧院中,司玄抚剑静立,望着庭前梧桐新发的嫩叶,不知在想些什么。:()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