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八年,七月初三夜,昆明城,澄晖苑地下密室。此处位于王府承运殿下方的岩层中,入口极其隐秘,由鲁宁亲自把控的少数几名绝对心腹知晓。密室不大,以青石砌成,壁上嵌着数盏长明油灯,光线幽暗,空气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与泥土气息。室内除了一张简朴的石桌和几张石凳,别无他物,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周景昭坐于主位,对面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黑色夜行衣中、连面容都隐藏在特制面罩下的身影。此人身材中等,毫不起眼,但站姿如松,气息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可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他便是“影枢”的首领,一个连狄昭、谢长歌等核心重臣都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隐秘存在,直属于周景昭,专司执行最敏感、最黑暗、最不能见光的任务。“情况便是如此。”周景昭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他将与谢长歌、齐逸、玄玑先生、狄昭、庞清规等人秘密商议后的判断与对策,简略却关键地告知了影枢首领。“这几伙探子,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甚至是故意抛出来吸引我们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必然后续而至,且极可能混杂在观礼宾客、或利用我们对这些明面探子采取行动时的混乱与松懈中。”影枢首领沉默聆听,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在幽暗光线下,沉静如古井,毫无波澜。周景昭继续道:“徐破虏那边大张旗鼓地抓捕、审讯,城防卫加强巡逻,庞清规发动百姓举报,这些都是阳谋,是摆给暗处敌人看的。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注意力已被这些‘蠢货’吸引,防卫重点放在了城内搜捕和婚礼现场的明面警戒上。”他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划过:“而你的任务,是‘劫走’这些人。”影枢首领的目光微微一动。“不是真劫,是做一场戏。”周景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制造一场混乱,比如狱中失火、押送途中遇袭,总之,要让这几伙探子中的一部分‘侥幸逃脱’,并且要让他们相信,逃脱是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或‘外援’,而非我们故意放水。逃脱的过程要惊险,要留下‘同伴’的尸体或被捕的痕迹,增加真实性。”“逃脱之后,不必紧跟。只需在关键节点确认他们的去向,尤其是与何人接头。他们背后必然有指挥者和接应点,找到这些点,顺藤摸瓜,揪出潜伏更深的老鼠,甚至……找到他们可能的刺杀或破坏计划。”影枢首领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这种“放长线钓大鱼”、“将计就计”的策略,正是他们这类人最擅长的领域。“记住,”周景昭语气加重,“行动必须绝密,除你选定执行任务的心腹,不得泄露于任何人,包括徐破虏、狄昭。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次意外的、令人恼火的劫狱或袭击事件。影枢的存在与此次行动,必须完全隐形。”“是。”影枢首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却异常简洁肯定。周景昭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看似空白的绢纸,递了过去,“这是谢先生与玄玑先生推演出的,大婚当日最可能被利用进行刺杀的几个时间点与地点,以及敌方可能采取的手段(如弩箭远程、毒物、火器、人群骚乱等)。你们暗中排查,看看是否有我们遗漏的隐患。同时,重点监控这几日以各种名义抵达昆明、尤其是与已知敌对势力有潜在关联的‘宾客’或‘商队’。”影枢首领双手接过绢纸,小心收好。“去吧。时机由你自行判断,但务必在大婚前三日完成‘劫人’与初步追踪。我要知道,到底有几只手,敢伸到我的婚礼上来。”周景昭挥了挥手。影枢首领躬身一礼,无声无息地退后两步,身形一晃,便仿佛融入了石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密室中,只剩下周景昭一人,和那几盏跳跃的孤灯。周景昭独自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冰冷的边缘。将如此重要且危险的任务交给影枢,是一场赌博。但他相信这支由青崖子师父协助组建、自己亲自挑选并投入巨大资源培养的绝对利刃。他们不同于“澄心斋”侧重情报收集与分析,影枢更偏向于直接行动、特种作战、以及在阴影中解决问题。南中未来的路,光与影,缺一不可。他起身,离开密室,回到地上灯火通明的承运殿。殿外,鲁宁如同铁铸的雕像般守卫着,见他出来,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次日开始,昆明城内的气氛似乎更加紧张了几分。徐破虏加大了城门口盘查力度,对城中客栈、货栈的突击检查也多了起来,抓到了几个另外的、持有伪造文书或携带违禁品的可疑人物,引得市井间议论纷纷,都说王爷大婚,宵小之辈也想趁机作乱,幸好徐将军厉害云云。百姓的警惕心被充分调动起来,街头巷尾,多了许多双留意着陌生面孔的眼睛。,!而关押那几伙重点探子的昆明府大牢,以及临时关押其他可疑人员的几处秘密地点,守卫明显加强,明岗暗哨,巡逻不断,一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七月十日夜,子时三刻。昆明府大牢后院,专门关押重犯的独立石砌囚室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囚室铁门上的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被从外面打开!几个黑影迅捷闪入,动作麻利地用黑布套住室内三名囚犯的头,架起他们就往外冲。“有劫狱!敌袭!”尖锐的警哨声几乎同时响起,附近的守卫顿时被惊动,呼喝声、兵刃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劫狱者显然早有准备,且身手不凡,他们并不恋战,一边向外冲杀,一边向追兵投掷出数枚烟雾弹和闪着幽蓝光芒的淬毒暗器。浓烟和混乱中,惨叫声响起,数名守卫倒地。劫狱者成功冲到了后院墙边,用飞爪勾住墙头,拖着三名囚犯奋力攀爬。“放箭!”负责此处守卫的校尉目眦欲裂。稀疏的箭矢破空而至,一名劫狱者惨叫一声中箭坠落,被他拖着的囚犯也摔倒在地。另外两伙劫狱者却已趁机翻过高墙,消失在墙外漆黑的巷陌之中。摔倒在地的那名囚犯(头部仍被套着)也被混乱中不知是谁拖了一把,连滚带爬地跟着翻过墙头。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等徐破虏闻讯亲自带大队人马赶到时,只看到一地狼藉、翻滚的浓烟、中毒或受伤呻吟的守卫、以及空空如也的囚室。清点之后,确认有三名重要探子被劫走,劫狱者留下两具尸体(皆服毒自尽,面容被毁),己方守卫死五伤十一。徐破虏暴跳如雷,当场鞭笞了负责看守的军官,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并派出多路骑兵往城外各方向追捕。整个昆明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劫狱事件惊动,火光处处,马蹄声疾,持续了大半夜。然而,那四名被“劫走”的探子(包括那名摔倒后“侥幸”被拖走的),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在昆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城外的荒野中失去了踪迹。徐破虏的搜捕一无所获,只抓到了几个倒霉的夜归人和几伙真正的毛贼。消息传到澄晖苑,周景昭当着谢长歌、狄昭等人的面,脸色阴沉地训斥了徐破虏办事不力,责令其戴罪立功,务必加强剩余关押人员看守,并继续追查逃犯。狄昭亦是怒骂贼人猖狂,建议加强王府及大婚路线沿途的武力。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几双如同幽灵般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那四名惊魂未定、自以为侥幸脱身的“猎物”,跟随着他们,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他们与“巢穴”或“同伴”接触的那一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昆明喧嚣混乱的表象之下,已悄然张开,只待真正的毒蛇,露出它的信子。:()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