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长安。隆裕二十八年冬月,大朝会。礼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宁王奏报,称南中已于十月举行乡试,取举人三十名,拟于明年春派赴京城参加会试。然……然其另设‘学政司’,行招考之事,取用无科举功名者为吏,此有违祖制,恐开滥竽充数之门,请陛下明察。”此言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设二职,一为廖文清)裴度也出列:“陛下,臣闻南中所谓‘学政司考试’,竟有女子参考,且取中多人!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成何体统?请陛下下旨申饬,命宁王立即废止此制!”四皇子周朗晔一系的官员纷纷附和。太子一系的官员则大多沉默——太子病重,东宫低调,不愿多事。隆裕帝高坐龙椅,听着下面争吵,神色平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南中之事,朕已知晓。宁王奏疏中言:南中地处边陲,人才匮乏,科举取士周期长、人数少,不足以应政务之急。故设学政司,专取实务之才,以补不足。至于女子参考……”他顿了顿:“宁王妃上疏解释,南中汉夷杂处,许多部族事务需女子出面协调;且医护、纺织、教化等事,女子确有其长。此乃因地制宜,非为乱制。”礼部尚书急道:“可是陛下,此例一开,若各藩镇效仿,自行取士,朝廷科举岂不形同虚设?”“所以朕准的,只是南中。”隆裕帝目光扫过群臣,“其他藩镇,无朕特旨,不得仿效。至于南中那些‘学政司’出身的官吏,不入朝廷官籍,不授朝廷品阶,只算宁王府属官。如此,可还有异议?”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有异议?众臣只得躬身:“陛下圣明。”退朝后,宣勤殿。高顺侍立一旁,低声道:“陛下,宁王此举,确是高明。明面上尊重朝廷科举,暗地里培养自己的人才。那些学政司出身的官吏,虽无朝廷名分,却在南中手握实权。假以时日,南中官场,必尽是其人。”隆裕帝批阅奏章,头也未抬:“朕岂不知?但南中情况特殊,确需破格用人。且周景昭分寸把握得不错——科举取中者,仍送京城会试;学政司取用者,只限南中。他给了朝廷面子,朕也得给他里子。”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更难得的是,他把这事摊在明面上,让朕裁决。若他偷偷摸摸做,朕必严惩;但他光明正大上奏,朕反而不好驳回。这小子,越来越会做人了。”高顺轻声道:“宁王……确实成长了许多。”“是啊。”隆裕帝望向窗外,眼中神色复杂,“可惜……生在皇家。”这话意味深长,高顺不敢接,只垂首静立。明年二月,便要举行春闱。昆明城,三十名举人即将启程赴京。周景昭在承运殿设宴饯行,陆望秋、司玄作陪。陈安作为举人榜首,代表众人敬酒:“学生等蒙王爷恩典,得以进学、参考、中举。此去长安,必全力以赴,不负王爷栽培!”周景昭举杯:“本王预祝诸位金榜题名。但有几句话,要嘱咐诸位。”众人肃然。“第一,到了长安,谨言慎行。你们是南中出去的举子,一言一行皆关乎我南中颜面。莫参与党争,莫议论朝政,专心备考即可。”“第二,无论中与不中,南中都是你们的家。中了进士,愿回来,王府虚位以待;愿留京,王府也会尽力照拂。不中,也无妨,回来另有任用。”“第三……”周景昭顿了顿,声音转沉,“若有人问起南中学政司之事,你们可如实说,但不必争辩。南中之事,自有朝廷、有陛下定夺,轮不到旁人置喙。”“学生谨记!”宴毕,众人散去。陈安走在最后,犹豫片刻,转身道:“王爷,学生……有一请。”“讲。”“学生想……放弃会试,留在南中,入政务学堂学习。”陈安鼓起勇气,“那日考试后,学生看了学政司的考题,深感自己所学的经义策论,于实务多有不足。南中正在用人之际,学生愿从头学起,为家乡出力。”周景昭深深看他:“你想清楚了?举人功名来之不易,会试更是三年一次的机会。”“学生想清楚了。”陈安坚定道,“功名虽贵,不如学以致用。学生观王爷治南中,重实务、重民生、重开拓。此正是学生平生志向所在,愿追随王爷,共建一方乐土。”周景昭与陆望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好。”周景昭点头,“那你便留下。张明远先生正缺助教,你先去政务学堂帮忙,顺便学习。半年后,再看如何安排。”“谢王爷!”陈安退下后,司玄轻声道:“此人倒是清醒。”陆望秋笑道:“聪明人自然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机会。长安的进士,多如牛毛;南中的实干之才,却凤毛麟角。”周景昭揽住她的肩:“这也是你改革科举的初衷吧?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妾身只是觉得,经义文章选不出治水修路的良吏,诗赋策论也选不出理财算账的能臣。”陆望秋靠在他肩上,“南中要发展,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科举取文才,学政司取干才,双轨并行,方能互补。”昆明的冬天并没有那么冷,处处透着绿意。政务学堂里,张明远在讲授《南中律例概要》;女官署内,苏华黎带着几个通过考试的女子,正在整理昆明周边部族的资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南中的科举改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有人赞赏,有人非议,有人观望。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已经走出去了。周景昭知道,这只是开始。南中的制度创新,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引来更多非议甚至打压。但他更知道,若不改革,南中将永远困于旧制,永远无法真正强大。:()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