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九年,三月初三。孟泐城外十里,红河渡口。晨雾未散,江面上百余艘战船一字排开,旌旗猎猎。最大的楼船“镇南号”船头,李光按剑而立,一身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这位新任水师都督年不过三十五,却有十五年水战阅历,此刻望着东去的红河水,眼中是压抑已久的战意。岸边,送行仪式庄严肃穆。周景昭一身戎装,身后跟着玄玑先生、谢长歌、庞清规等文武重臣。更远处,四千即将随水师出征的水卒、一万步卒、三千山地营将士列队肃立,一万七千人鸦雀无声。“李光。”周景昭走到军前,声音清朗。“末将在!”“此去交州,水陆并进,你为三军主帅。”周景昭语速平稳,“陆路,龙羽澜、岩刚率步卒一万出谅山关;罗锋率山地营三千沿红河谷地迂回策应。水路,你亲率水师四千顺江而下,封锁交州各水路要道,配合陆路攻城拔寨。”“末将领命!”周景昭从侍从手中接过帅印、令旗,郑重递上:“交州地形复杂,李贲残部盘踞十五年,不可轻敌。齐逸为军师,参赞军机,凡事多与他商议。”“末将明白!”齐逸从队列中走出,这位天策府长史今日一身轻甲,少了平日的儒雅,多了几分沙场锐气。他躬身行礼:“王爷放心,臣必尽心辅佐李都督。”周景昭颔首,又看向龙羽澜、岩刚、罗锋。龙羽澜是天策府步军统领,擅攻坚;岩刚久镇南疆,熟悉山地作战;罗锋的山地营去岁刚完成整编,专为交州密林地形打造。“陆路进兵,稳扎稳打,不求速胜,但求必胜。”周景昭目光扫过四人,“每占一地,即刻安民抚众,建立据点。记住,我们不是劫掠,是收复故土。”“末将领命!”最后,周景昭走到军阵前方,面对一万七千整装待发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士!十年前,李贲叛乱,割据交州,朝廷数度征讨未果。十年来,交州百姓苦于战乱,流离失所。今日本王遣军东征,非为好战,实为救民于水火,复我大夏疆土!”他声音陡然拔高:“此战,军法严明,秋毫无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待凯旋之日,本王在此,为诸位庆功!”“万胜!万胜!万胜!”一万七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江岸。辰时正,战鼓擂响。水师船队依次起锚,顺流东下。李光立于“镇南号”船头,最后向岸上一揖,转身时眼中只剩凛冽战意。陆路大军同时开拔。龙羽澜、岩刚率步卒先行,罗锋的山地营随后,鲁宁的亲卫营押后。队伍如长龙蜿蜒,沿着红河谷地向东而去。周景昭立在渡口,直到最后一艘战船隐入江雾,才缓缓转身。“王爷,”玄玑先生轻声道,“此战若胜,南中疆域可扩千里,更有出海口直通南海。只是……代价亦不会小。”周景昭望向东方:“先生,有些仗,不得不打。交州一日不定,南中一日不得安宁。再者——”他顿了顿:“此战亦是试金石。李光能否独当一面,新编山地营战力如何,水陆协同是否顺畅……皆需实战检验。”谢长歌捻须道:“王爷深谋远虑。臣已命通商司筹备,待战事稍定,便组织商队随军进入交州,以商贸稳人心。”“善。”周景昭点头,“后方之事,便托付二位先生与庞副掌院。军需粮草,务必及时供应。”“臣等必竭尽全力!”回昆明的马车上,周景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推演战局。交州之战,他谋划已久。李贲残部虽号称五万,能战之兵不过两万,且分守各地,兵力分散。南中军虽只出兵一万七千,却是精锐,更有水师之利。关键在两点:一是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入雨季;二是收服人心,不能让交州百姓视南中军为入侵者。为此,他做了周密布置——军中有专门负责安民的文吏,携带粮种、农具、药品;战后减免赋税、分发田地的告示早已拟好;甚至从讲武堂挑选了五十名通晓交州土话的学员随军,充当通译。但战场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出意外。“王爷,”车外传来卫风的声音,“攀州急报。”周景昭掀开车帘,接过密信。看完后眉头微皱:“论钦陵在金沙江上游集结兵力,想趁我军东征,偷袭丽江。”卫风低声道:“是否调徐破虏的玄甲军北上?”“不必。”周景昭摇头,“徐破虏的任务是夏季总攻,不能打乱部署。传令狄骁:右军玄甲三千骑北上丽江,与狄昭的天策府守军协同,采取守势,拖住论钦陵即可。只守不攻,等徐破虏准备好。”“是!”周景昭望向北方,眼中有寒光闪烁。高原与交州,两线作战——这是对南中军力的考验,也是对他统筹能力的考验。但他别无选择。乱世之中,不进则退。想要守住这片基业,就必须有同时应对多方威胁的能力。,!回到昆明时,已过去了几日。陆望秋在司玄的搀扶下迎出门来,见他神色疲惫,柔声道:“郎君辛苦了。”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烦闷稍减:“无妨。孩子今日可还乖?”“踢得可欢呢。”陆望秋轻笑,“孙神医说,再过一月,便能辨出男女了。”周景昭抚上她隆起的小腹,果然感到一阵轻微的胎动,脸上露出笑意:“定是个健壮的小家伙。”三人回到内厅,侍女奉上茶点。司玄简略汇报了女卫营的进展——已有八十人完成基础训练,其中二十人轮值碧梧院,日夜守护。“九儿的安全,阿玄费心了。”周景昭郑重道。司玄摇头:“这是我分内之事。只是殿下……交州战事一起,高原又有异动,内苑防卫是否要再加紧?”周景昭沉吟片刻:“让影枢调三十人暗中布防内苑。另外,从今日起,所有送入内苑的饮食、物品,需经三道查验,你亲自把关。”“是。”正说着,清荷送来一份急递。周景昭拆开一看,面色稍缓。“李光的第一份战报。”他将密报递给陆望秋,“水师已抵达红河中游三江口,遭遇小股李贲水军袭扰,击沉敌船五艘,俘获三艘,我军无损。陆路前锋已出谅山关,与敌军斥候交手三次,皆胜。”陆望秋细看密报,轻声道:“首战告捷是好事。但李光在报中说,交州百姓对大军颇为畏惧,多有逃亡……”“意料之中。”周景昭叹息,“十余年战乱,百姓早已如惊弓之鸟。传令齐逸:安民之事要加快。可适当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先稳住人心。”“妾身觉得,”陆望秋沉吟道,“或许可以请几位交州籍的士人、乡老随军,由他们出面安抚,效果更好。”周景昭眼睛一亮:“娘子此言大善。玄玑先生,此事交由您办,尽快物色人选,送去前线。”“老臣领命。”交州战事,就此拉开序幕。三月中旬,战报频传。李光的水师势如破竹,连破三处水寨,控制红河下游二百里水道。陆路方面,龙羽澜、岩刚攻占第一座城池凉山城,按计划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安民告示贴满城郭。罗锋的山地营则潜入交州腹地,不断袭扰敌军粮道。但李贲残部毕竟经营多年,抵抗远比预想顽强。三月二十日,龙羽澜部攻打第二座城池同登城时遭遇激烈抵抗,攻城三日未下,伤亡三百余人。战报传至孟泐,周景昭正在政务司与庞清规划算军费。“王爷,”庞清规指着账册,“开战半月,已耗银五万贯、粮草三万石。若战事拖延,恐怕……”周景昭看着战报,沉默良久:“传令李光:水师分兵,沿支流深入,切断同登城水路补给。告诉龙羽澜,不必强攻,围而不打,耗其粮草。另,加派工兵营,打造攻城器械。”命令发出后,他独自登上行辕后的观星台,望着东方出神。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每一份战报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那三百余人的伤亡,是三百多个家庭的破碎。但他不能心软。慈不掌兵,乱世之中,一时的仁慈可能换来更大的牺牲。“夫君。”司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景昭回头,见她端着一碗参汤走来。“姐姐说您这几日睡得少,让奴婢送来。”司玄将汤碗递上,“姐姐还说……战场之事,夫君已尽人事,剩下的,交给将士们便是。”周景昭接过汤碗,心中微暖:“九儿她……总是这么体贴。”“姐姐是心疼王爷。”司玄轻声道,“王爷肩上担子太重了。”“有些担子,必须担。”周景昭饮尽参汤,目光重新坚定,“传令卫风:斥候营加强对高原、长安,乃至真腊、占婆的监控。此战期间,绝不能再出乱子。”“是!”:()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