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毕,众人领命散去筹备。周景昭独留沙盘前,竹杖轻点高原各处要地,脑海中推演着战局变化。玄玑先生走到他身侧,这位道门高徒虽年轻,却已显沉稳气度:“王爷,贫道有一虑。”“讲。”“论钦陵若龟缩不出,三路并进恐成消耗。贫道建议,可令徐破虏将军袭扰时,故意‘泄露’我军粮道虚实,诱其分兵追击。再设伏歼之,破其一部,则全局可活。”周景昭眼睛一亮:“诱敌分兵……甚善。此事由你拟定细节,传令徐破虏。”“是。”玄玑退下后,周景昭走出承运殿,来到殿后回廊。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拂过,他深深吸了口气。“王爷。”清荷悄步跟上,“王妃在凤藻阁等您。”周景昭点头,走向内苑。穿过两道月门,凤藻阁已在眼前。院中,陆望秋在司玄搀扶下缓步而行,腹部高高隆起,面容却更显温润光辉。见他到来,陆望秋微笑:“郎君议完事了?”“嗯。”周景昭上前握住她的手,“狄昭得了一女,母女平安。”“妾身听说了,已让采薇备了贺礼送去。”陆望秋轻声道,“郎君……何时出征?”周景昭沉默片刻:“五日后。”陆望秋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却很快掩去,只柔声道:“郎君定要保重。妾身和孩子,等郎君凯旋。”“我会的。”周景昭抚上她的小腹,“待我回来,孩子也该出世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什么?”“若是儿子,便叫‘承宁’,‘承天之佑,安宁四方。’”他又看向那滚圆的肚子,目光温柔似水,“若是女儿……就叫周安歌。平安喜乐,岁月如歌。”陆望秋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泛起泪光:“都好听。”司玄在一旁轻声道:“王爷放心出征,姐姐和孩子,我们定会护好。”周景昭看向她,又看向院中——花溅泪正调试琵琶,竹息、林霏、烟萝、云岫四女卫各守一角,顾兰漪在廊下整理药箱。更远处的屋顶,青崖子一袭青袍,负手望天,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这样的护卫阵容,堪称固若金汤。“有劳诸位。”周景昭郑重拱手。当夜,昆明城各处军营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西山大营,徐破虏的五千轻骑已集结完毕。人人双马,鞍具齐全,只带十日干粮及必要军械。徐破虏亲自检查每一匹战马、每一副鞍具,这位以奇袭闻名的将领深知,深入敌后,任何细节的疏漏都可能致命。中甸大营,狄骁的骑兵与邓典、赵烈的陌刀军正在合练。陌刀军结方阵居前,骑兵分列两翼,这是标准的步骑协同战法。狄骁与邓典反复推演阵型转换,务必做到如臂使指。攀州大营,鬼面铁骑的驻地。两千铁骑静立如林,人马皆覆黑甲,面甲恶鬼相狰狞。鲁宁正在训话:“王爷亲率我等直捣黄龙,此战关乎南中十年太平。鬼面铁骑自成立以来,从无败绩。这一战,也不能败!”“不败!不败!不败!”两千人低吼,声音压抑如闷雷。杨延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些南中最精锐的骑兵,胸中热血沸腾。三个月前,他还是讲武堂的学生,因大婚之夜自发组织同窗平乱而受王爷赏识,破格提拔为鬼面铁骑校尉。如今,竟要随王爷直冲敌酋本阵。他知道,这是王爷的栽培,也是考验。褚傲、王敬的三万步卒也在加紧操练。这些士兵多是去年招募的新兵,但经半年严训,已初具战力。更关键的是,他们装备精良——每人都有铁甲、长矛、腰刀,弓弩手配备新式神臂弓,射程达两百步。军师玄玑穿梭各营,检查军械、粮草、医药。这位年轻军师心细如发,连士卒鞋底的防滑钉都要亲自查验。五月初十,出征前最后一日。周景昭在承运殿召见狄昭、谢长歌、庞清规、清荷四人。“明日出征,短则两月,长则三月。”周景昭沉声道,“昆明就托付诸位了。狄昭掌军,谢先生理政,庞清规调度钱粮,清荷执掌澄心斋情报。遇事不决,可共议之。若仍不能决……可请教青崖子道长,或飞马报我。”四人郑重应诺。周景昭又看向清荷:“澄心斋要盯紧三处:长安动向、高原各部反应、真腊占婆异动。特别是长安……四皇子绝不会坐视。”“奴婢明白。”清荷肃容,“已加派三批暗桩入长安,四皇子府、东宫、郑府皆在监控中。高原各部,卫统领的斥候营已撒出三百人,化为商贩、牧民。真腊占婆,通商司的商队便是眼线。”“很好。”周景昭点头,“记住,情报贵在及时、准确。宁可多报,不可漏报。”“是。”傍晚,周景昭回到碧梧院。陆望秋已为他备好行装——两套换洗衣袍,一套轻甲,一柄佩剑,还有一个小小香囊。“这里面是孙神医配的护心药,还有妾身去崇圣寺求的平安符。”陆望秋将香囊系在他腰间,“郎君务必随身携带。”周景昭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嗯。”陆望秋靠在他肩上,“郎君给孩子起的小名……妾身想好了。若是男孩,就叫宁儿;若是女孩,就叫乐儿。愿此战定边疆,愿天下永安宁。”周景昭心中激荡,将她拥入怀中:“好,都听你的。”夜色渐深。昆明城万籁俱寂,但有心人都知道,明日黎明,一支四万八千人的大军将分三路北上,开启南中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征伐。而这场征伐的结果,将决定整个西南未来十年的格局。承运殿顶,青崖子仰望星空,手中掐算良久,轻叹一声:“紫微东移,将星明亮。这一战……应是成了。”他望向北方高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只是杀伐过重,恐伤天和。景昭,你的路还长啊。”夜风吹过,青袍猎猎。明日,剑指高原。:()从闲散王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