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位于主城的一条繁华街道旁,从莫利亚雪原出发,就算驾驶飞行器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离开家门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天气还算晴朗,但是抵达主城的时候,那边却是阴天。乌云黑压压地堆积在地平线上方,地面笼罩在雾霾色的阴影中。抵达停泊港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雨,风也很大,路边的树木都被吹得沙沙颤抖。
奎恩的咨询室离停泊港不到五十米,为了不淋雨,勒内拉住维林的手,加快了脚步,雌虫的步调却还是慢吞吞的,有些跟不上他。
勒内知道盲人走路都很慢,这也没办法,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着急。
咨询室在一栋商务大楼的三层,进入电梯的时候,他们俩的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等候室,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超过预约的问诊时间半个小时了。等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一个虫。
“勒内先生,您终于来了。”
说话的是站在前台的事务员。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棕色的头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看到勒内,那张原本有些寂寞的脸立马笑了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
勒内道歉,事务员却豪爽地微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没关系。我听奎恩医生说了,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吧?奎恩医生正在为最后一名患者看病,请您再稍等一下。”
咨询室的规模并不大,有一名事务员负责管理杂务,其余的成员就只有担任医生的奎恩,和四十二岁的助理林克。
勒内在前台登记,维林在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他身上穿着勒内的衬衫和裤子,银色的头发整理过了,一身清爽,又恢复成平日完美的样子。
在来这里之前,勒内帮他洗了澡。维林的右手上裹着绷带,还不能沾水,勒内就让他把手举过头顶,用花洒帮他冲洗了身体,甚至也帮他洗了头发。
虽然对一个决定要自杀的虫来说,他可能根本不可能想打扮,可是奎恩以前也是维林的学生,勒内不想让他毫无形象地和奎恩见面。
勒内不知道做心理治疗时奎恩和维林会说些什么话,他有些担心维林把他们俩之间事给说出去,于是在来这里之前,他先跟维林交代好了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维林对此不置可否:“你担心什么?我没有必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他吧?”
可是勒内就是踏实不下来……所谓做贼心虚,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他和维林在三年前曾经睡过一次而已,虽然那只是因为他当时太过年轻无知,可事实毕竟是事实。
奎恩是勒内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他相信,就算奎恩知道了那件事,也不会责怪他。
但他还是不想让对方知道那段黑历史,而且,他也不想在奎恩面前暴露自己雄虫的身份。
就在他闷闷地想这些的时候,最后一个患者从诊室里出来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灰发灰眸的雌虫。紧接着,房间内传来奎恩的声音,他叫了雌虫的名字。
勒内挽着维林的手臂,把他带到了诊室里。
诊室里只有奎恩一个虫在,他坐在一把黑色的扶手椅上。助手林克并不在场,可能在忙别的事。墙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下方闪烁着霓虹灯光的夜景。角落处摆放着两盆绿植,看起来生机盎然。
勒内让维林坐到患者专用的沙发上,自己靠在了诊察台边。
“维林老师,好久不见了。我是奎恩,您还记得我吗?”
奎恩的外貌和过去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像巧克力一样偏黑的肤色,红色的眼睛。他没有穿着刻板的西装,而是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至小臂。
维林说着“当然”,对奎恩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在来这里之前,勒内已经在电话里跟奎恩讲述过雌虫的情况。
奎恩:“我从勒内那里听说了,昨天您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了,眼科和脑外科检查都没有异常,是吗?”
“应该是吧。”
维林的口气就好像在谈论别的虫的事一样。
“您很不安吧?”奎恩用安慰的语气说着:“其实这种事经常发生呢。有时候身体不舒服,却查不清楚原因。明明感觉很难受,可是却检查不出哪里有问题。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由于精神状态对身体产生了影响。”
维林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似乎在认真地听着奎恩的话。
“我想这可以看成是我们的心在发出惨叫,虽然心脏会跳动,却不会发出声音,也说很疼之类的话,所以只好把话语都诉诸在身体上。我想和老师您多聊一聊,看看是不是的您的心过于疲惫了。”
维林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深沉,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奎恩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他这才点点头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