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阿瑞斯很强,比这里的任何虫都强,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强在哪里,而自己跟他的差距又在哪里。
阿瑞斯道:“夏伊安,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自由攻击。在此期间内,我不会还手。只要你的攻击成功了一招,就算我输了——不过,如果你失败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是,上校。那么……我开始了。”夏伊安话音刚落,就向没有做任何防护动作的阿瑞斯冲了过去。如果说以前的他只会用蛮力攻击,那么,自从在新兵训练营学过格斗之后,他就学会了如何使用巧劲和技巧。
只见他快速伸出强有力的左掌后部,企图狠击阿瑞斯右肩。而阿瑞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身体轻轻后仰,夏伊安的攻击便失手了。
趁此机会,夏伊安一个扫腿朝阿瑞斯的脚踝而去,阿瑞斯轻轻朝后一跳,又躲过了。紧接着,夏伊安加快速度,用各种招数对付阿瑞斯。
可是阿瑞斯简直就像在玩游戏一样,身体总是可以用最小的幅度躲过夏伊安的攻击。就连夏伊安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他的身后,他也轻而易举地躲过,就像身后也长了眼睛一样。
又是一个竭尽全力的小拳攻击,阿瑞斯稍稍侧头,夏伊安的攻击再次落空。然而,夏伊安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发丝滑过手骨的感觉。
手上触感是那般柔软、冰凉,夏伊安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紧接着,阿瑞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垂眼看怀表道:“时间到了。”
怀表啪的一声被合上。阿瑞斯英俊的面容在刹那间放大,他竟然都不用手攻击,只是以脚踝为中心,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紧接着,裹着军靴的右脚就像闪电一样朝夏伊安踹过来。
那速度实在太快,夏伊安的瞳孔陡然放大,用尽全力才用小臂侧面挡住了自己的脸部。可是那种激痛让夏伊安意识到,和阿瑞斯的攻击相比,自己的攻击缺乏力度,简直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
本以为第一击太强劲,阿瑞斯接下来的攻击会稍稍放缓。谁知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夏伊安像是近视了一样,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了。
莫名其妙的,腹部就遭受了连续陡踹,剧痛让他陡咳了一声,弓起身子。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回过神时,他已经四肢接地。
安德鲁一脸崇拜地看着踩在夏伊安背上的阿瑞斯,双手一拍道:“三秒。”
阿瑞斯将夏伊安打趴下,只用了三秒。
克兰德皱着眉头看着惨不忍睹的夏伊安,想跟他求情:“上校,他还是第一次跟你比试,可能太紧张了。”
阿瑞斯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夏伊安:“夏伊安,这就是你所谓的还可以吗?”
夏伊安愣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地偏过头,咬紧了牙关。在训练营的时候,他的格斗成绩在同期的学员中一直是位列前茅的,现在他不禁怀疑,也许当时的那些对手顾及他是雄虫,所以手下留情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升起一种挫败的感觉。甚至有些愤怒。他并不是输不起,相反,对他而言,输就输,蛙跳就蛙跳,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是,他知道阿瑞斯对他并没有用尽全力。阿瑞斯不使用防守动作,大概是因为洁癖,他光用脚,不用手,这种情况下,夏伊安其实已经非常占优势了。
阿瑞斯攻击的那三秒,他没办法连续防守就算了。让他感到可耻的是,在他攻击的那一分钟里,他竟然连阿瑞斯的衣衫都碰不到,更别说他身体的薄弱部位了。
好吧,夏伊安心想。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果然还是很大,但是,至少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头发。想到这里,夏伊安握了握拳头,那种柔软、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在他的指骨上轻轻滑动。
他有些沮丧,因为阿瑞斯上校,就好像一个他根本就无法触及的对象。这个认知刺激到了夏伊安的神经。那天下午,即使已经浑身酸痛,夏伊安依然十分认真地完成了惩罚和任务,甚至在做完以后还自己添了新的。连安德鲁都不禁感叹:“不愧是小伙子,真是耐。操啊。”
眼见着太阳缓缓下山,夏伊安终于停止了训练。灌了一肚子水后,他坐在高及膝盖的草坪上,一大片五彩波斯菊在他身边盛放。
大家都在吃晚餐,他寻思着,什么时候回去好?他的肚子已经饿了,中午就将为数不多的食物吃光,现在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但是他已经错过了晚餐时间。军部的用餐时间都是固定的,食堂在下午六点半以后就会关闭,他今天只能忍受饥饿了。
至于要怎么忍过去,他偏头看着远处,打算看看风景。他一直觉得,山顶这边的景色相当漂亮。
巨大的树木叶子随风缓缓摆动,一两只天鹅摇曳在一小块浅橘色的湖泊上,几个虫坐在湖边垂钓、闲聊,他们的背后,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田野,以及一连片蔓延到山上的低矮房屋。那些大片大片红色的花,应该是彼岸花吧?
看到那花,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故乡。在他家窗边年年盛放的彼岸花,那是他的雌父最喜欢的花。他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家了。遭到巨大的怪物袭击,又经历战火,他的故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想必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他的雄父是一名物理学家,异种出现的那天,雄父还在实验室工作。后来在救援名单里,他并没有看到雄父的名字。当时的搜救行动并没有覆盖星海区的全部区域,在那次骚乱后,每年仍会有很多幸存者从各处来到基地。因此,并不能确定他的雄父现在是死是活。也许,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活着。
“你在发什么呆?”熟悉的声音在夏伊安身旁响起。
夏伊安抬头,就看见立在自己跟前的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军靴。
他连忙笑:“没什么,看到那边的彼岸花,突然有点怀念。”
阿瑞斯没说话,只是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之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别的虫倾诉过了,夏伊安忍不住话多了起来,而且有止不住的趋势:“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彼岸花。我的雌父很喜欢这种花,他常常边做饭,边跟我讲关于彼岸花的故事,他说,它们代表跨越时空的思念与爱。可是那个时候,我很讨厌他讲这些,因为他老是讲,我听了无数遍,听的耳朵都快长出茧子了。”
他脸上带着沉浸于往事的表情,却又微微皱着眉。因为那些时光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阿瑞斯一眼。阿瑞斯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他目光沉静,让虫猜不透他的心思。“上校,不好意思,我跟您讲这种事,您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他很介意阿瑞斯的感受。虽然他们的关系很微妙,不能用亲密来形容,但也不像普通上下级那样,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但是离开家后,阿瑞斯是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虫。和夏伊安不同,阿瑞斯并不是那种外向随和的性格。他平时不怎么和别的虫亲近,总是和大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夏伊安听说,每次任务,他的属下都会有很多在战场上殉职。也许是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吧。
“不无聊。”阿瑞斯安静地看着远方,回复道。
夏伊安下意识偏头看他,却发现阿瑞斯的侧颜似乎变得柔和了一点。一种暗暗的温暖涌入心头,夏伊安继续说:“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的雌父,就像是当年的彼岸花一样,一直默默地盛开在窗外,不会太过美丽,也不会太过平凡,只是因为看惯了,不仔细去注意的话,常常会忽视他的存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还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只是,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夏伊安并不想让他们的对话显得太沉重。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唉,我好像又想多了。上校,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