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他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吧。上次任务军团几乎损失了一半的兵力。我想上校并非对弱者有什么偏见,只是现在的战场太残酷了。他应该是只希望,手下的士兵都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会议结束,夏伊安还是像往常一样,将热牛奶端到阿瑞斯门前。他们日常的训练通常在下午六点半结束,之后有时会被叫去上理论课程,有时会被叫去开会。按照军部的作息管理要求,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回宿舍就寝,其余时间则都可以自由安排。
在空闲时间,大部分军雌都会去附近的城市放松,找点乐子。比如看电影、看机甲比赛。有钱的雌虫会在星网上申请和雄虫阁下约会。
也许是因为在战场上太容易死亡,大部分雌虫在还活着的时候,都十分珍惜当下,在自由时间会尽情享乐。
然而这种享乐的风气并未渗透到第一军团内部。这里的每只虫都特别认真,严于律己,将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作为首要任务。周围的前辈都是如此,夏伊安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从阿瑞斯的宿舍门前离开后,他接着来到三楼尽头的一间大屋子里。这里似乎是个训练房,半个房间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沙袋,角落有几个木箱子,里面放有老式猎枪、军用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弹药还有一些制式刀具。
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在墙角还挂着几个大大的蜘蛛网,像是已经荒废许久。不过对夏伊安而言,这里倒是一个好地方,他在这里训练的效率往往高于平时。
打开半圆形的窗户,深灰色的卷层云在橙色的夜空里缓缓滑过,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像是一道被风吹弯的银钩,远方的树冠悠悠晃动,初夏的昆虫鸣声阵阵,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蝉鸣。
这样的安静似乎可以极快地浸入心里,让夏伊安整个虫都平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走向那一大片沙袋之中。
一拳朝沙袋打过去,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扩张,不一会儿,一大片沙袋都在他周围大力晃动起来。夏伊安快速地在沙袋中歪斜着奔跑,尽量做到依次攻击沙袋,却又不被沙袋攻击。这是他训练自己躲闪速度,以及灵活攻击的一种方式。
这么做很容易受伤,但他的身体具有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一个小时的沙袋训练之后,他走到旁边,开始回忆今天的搏击动作。仔细思考科恩斯的反应,思考是不是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打败他。接着又开始用沙袋,对新思考出的格斗技巧进行演练。
正在这时,铁门被推开发出“嘎吱”的一声,但也许是太过专注,夏伊安并没有听见那声音,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无声地走进了屋内。
阿瑞斯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双手抱在胸前,沉默地背靠着墙壁站在黑暗里看了他近十分钟。
夏伊安刚好结束了手上的动作,用手背抹着额上的汗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叹息声,他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谁?”
阿瑞斯没有走出黑暗,依旧站在原地,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距离传进夏伊安的耳中:“你挥拳的动作太大了,攻击目标的时候不要只想着力气大就行,格斗并不是靠绝对力量,而是靠发力技巧。在用力之前,先检查一下你的双脚是如何站立的。你刚才的那种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格斗,而像是在跳舞。站立的时候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让力量从地面反推上来,如果力量始于脚下,断在腰间,那就会前功尽弃。”
夏伊安一愣,立马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对阿瑞斯的出现有些讶异,他来过这个训练室许多次,但一直没有碰到过别的虫,还以为这地方只有自己知道。
阿瑞斯说他的动作像是在跳舞,这让夏伊安感到有些丢脸,但他也觉得阿瑞斯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太在意手上的力量了。他消沉地低头握紧了双拳,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上校,我会改的。”
接着,他一边回想刚才阿瑞斯说的话以及之前上理论课时老师讲过的技巧,使出力道,朝沙包击去。对面的沙袋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重点不是用力,而是想象拳头像鞭子一样抽出去,让力量从肩、肘传递到拳。”
“是。”
……
就这样,过了十五分钟。
阿瑞斯随口说了一句:“停。”
夏伊安连忙停了下来,他擦擦额角的汗水,大口喘息着。刚才那番剧烈的运动,让他浑身的肌肉都酸胀起来,像是血液里混进了盐酸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偏头对阿瑞斯道:“上校,您也常来这里吗?”
阿瑞斯道:“嗯,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夏伊安人畜无害地笑了笑道:“呵呵,我是前天偶然发现这个地方的,觉得这边很适合用来训练,我想提高自己的实力,就经常来了。这里这么乱,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虫知道呢,没想到会在这边遇到您,真的很吃惊。”
夏伊安从地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了眼副脑。手腕上浮现出淡蓝色的数字,显示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也许阿瑞斯来这里的目的和他一样是想在这边锻炼,但是睡前剧烈运动有可能会令神经变得更加亢奋,阿瑞斯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夏伊安怀疑是不是自己占用了场地,才害得他只能一直在旁边干站着。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道:“上校,现在很晚了,您早点去休息吧。”
但阿瑞斯说他暂时还不想睡,夏伊安只好闭上嘴,寻思着他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阿瑞斯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许和接下来的作战有关。尽管身在军部,夏伊安对前线的情况却不算十分了解,星网上的大部分新闻都是正面的,很明显经过媒体的“处理”。
克兰德曾经对夏伊安说过,异种之所以可怕,在于他们能够感染虫族的基因,如果它们只是咬人,那和狮子老虎这些生物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体型更大点罢了。
然而危险在于被感染的虫族体内会长出触手,被撑破皮肤全身溃烂而死。并且被感染的的尸体也有一定程度可能会造成感染。实验室原本打算利用夏伊安来进行血清的研究,然而五年来这项研究一直毫无进展。他会活下来,似乎只是一个巧合。
就在夏伊安胡思乱想之时,一阵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清脆脚步声唤回了他的思绪。只见阿瑞斯踏出黑暗,缓缓朝他走来。
淡蓝色的月光透过半圆形的窗户映在他的身上。阿瑞斯用一条黑布蒙住双眼,走在夏伊安跟前,朝他伸出一只手道:“陪我练一次过头摔,如果你能成功把我压在地上,以后就可以不用再做扫除。”
这是额外的指导教导吗?夏伊安心想,立刻来了兴致。双眼明晃晃的闪耀着,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要知道在这样的夜晚有机会得到阿瑞斯上校的亲自教诲,是无数新兵梦寐以求的事。由于五天前惨痛的经历,这次夏伊安谨慎了很多。
他站在离阿瑞斯五米左右的地方,认真地凝视着对方。
阿瑞斯还是像上回那样,双手随意地放在身侧,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脑后的黑色布条随风微微浮动。对他而言和夏伊安格斗就像随意逗弄一下小猫小狗那样简单。
为了隐藏脚步声,夏伊安悄悄蹲下身子,快速脱掉了皮靴,赤脚站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