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只记得,他身材不算高大,皮肤偏白。”
几个虫讨论了好一会儿。
夏伊安才道:“那个,克兰德前辈在哪个病房,能告诉我吗?”
布利卡皱眉:“夏伊安,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夏伊安一下子就撑起身,咬牙跳下床,强烈的剧痛简直就像将鱼骨刺入小腿,让他难受得快要倒下去。可是他的身体连抖都没有抖一下,他道:“我已经没事了,我想去看看克兰德。”
五分钟以后,夏伊安来到病房门口。
病房里,克兰德的双腿被白布包裹,似乎为了防止再失血被悬吊了起来。他已经睡着了,脸颊上充斥着汗滴,淡橘色的发丝黏在比床单还要苍白的皮肤上。
而他的雌父正坐在床边,死死地握着他的手,含泪道:“克兰德,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加入军部,你偏要……好吧,你说你想去,我们让你去,你说你喜欢上了那个虫,我们也支持你。可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要是你的雄父看到了,那可怎么办啊……”
夏伊安缓缓走过去。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步伐竟然可以如此沉重。
走到床边的他,对中年雌虫轻声说:“对不起……”
中年雌虫没有作声。除了不断流眼泪,连看都没看夏伊安一眼。
病房外面,满是哭声,还有嘶叫声。
夏伊安心里清楚,那里面,一定有安德鲁的家属,有埃尔德的未婚夫,有科恩斯家里的兄弟们……去道歉吗?去安慰他们吗?……虫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夏伊安转过身来。
就在此时,他无意间瞄到窗外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安静地凝视着克兰德。
阴影遮盖了他的表情。他的身后,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们来来往往。
阿瑞斯?
夏伊安跟中年雌虫单方面说了再见以后,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谁知道刚走出门外,就被几个同期的士兵拦住,待他终于摆脱其他虫的询问时,阿瑞斯看起来异常单薄、微微不稳的背影早已消失了。
夏伊安也不顾身体的不适,他大步穿梭在虫群中,不断搜索着那个身影。
可是找遍了几层楼,都不见阿瑞斯的影子。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夏伊安才发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阿瑞斯他,已经回去了吗?
二十分钟以后。
夏伊安骑马进入总部大门,将马安顿好,然后撑着黑伞从馬廄里走出来。
乌云压顶,雨丝从天空落下,细细密密,朦胧了基地的白顶,夏伊安的靴子踩在泥水之中,接连不断地溅起水花。
夏伊安走着走着,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最里面那栋楼前面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虫。
那个虫没有撑伞,就只是沉默地站在雨中,仰头,冷风吹来,寒到了心里,他仰望着苍穹,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脸颊倾泻而下,浸满全身。
“上校。”
夏伊安大叫一声,大步朝阿瑞斯跑过去。阿瑞斯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夏伊安,后者用伞帮他挡住急促的雨水,焦急道,“上校,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却在这边淋雨?!”
夏伊安说着,就伸手抓阿瑞斯的手腕。阿瑞斯的皮肤竟然比雨水还要冰冷。
阿瑞斯却在下一刻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夏伊安疑惑:“为什么?”
阿瑞斯没有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却轻轻开启,说着似乎完全无关的话:“……你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夏伊安:“您……”
阿瑞斯:“我将埃尔德,安德鲁,还有科恩斯的尸体扔了,扔向那些恶心的怪物,他们现在,已经在肮脏的胃里了吧?”
夏伊安不知所措:“上校。”
阿瑞斯继续说:“他们都跟了我五年了,不对,快六年了吧。为什么我能做出那种事?大家说我没有虫性,哈哈……我好像……真的没有……”
夏伊安:“不,是您拼死才将我从怪物手下救出来的,您要是没虫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为他们的死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