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睁开。”他如此命令道,口气里带着颤音。
——而且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生气是自然的,当我擅自在法庭上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从背后传来的麦芒一样尖锐的视线,而当他在审判结束后当着百十来虫的面从法庭的虫手里把我“借”过来时,我就知道我大概是逃不掉这一次“私刑”了。
“”
我万分艰难的张了张嘴,想组织点合理的解释出来。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想听我说什么,只是相当不耐烦的再度开了口:“把眼睛睁开。”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
“给我把眼睛睁开!”几乎是咆哮一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很快,有一只手制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总之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无所谓了。我屏住了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
长达十多年的相处让我早已洞悉了他一切细微的表情背后所代表的情绪,只是,当那双充斥着危险信号的瞳孔在我眼前微微眯起,我的额头还是不争气地渗出了冷汗。
他温热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暖湿的呼吸浸润了我的脸庞。这是我稍稍抬起脸就可以吻到的距离。只是这次,无论是理智还是本能都在告诉我——不能乱来。
“夏伊安”
等等,现在直接叫他的名字是要做什么,还嫌他不够恼火吗?
“其实”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眼前的雄虫干脆利落的打断了我的斟词酌句,也终于让我停止了惴惴不安的胡思乱想。
他发问了,言语清晰明确,用着他惯常的口气。没有更好的退路了。或者说,我在他的面前从来就没有过退路。
我终于鼓起勇气,响应着他咄咄逼虫的视线低声道:“昨天。”
就像是我可以想象到的一样,那张精致的脸在这两个字蹦出来之后快速的黑了下去,他益愈低沉的眼神也直接导致我后面的发声变得更加艰难:“我不是故意隐瞒”
“你知道我们为了你做出了多少牺牲吗?”
“”
“你觉得大家自发组织起来去安抚遗属又是为了什么?”
“我”
“你以为赫灵顿他们没日没夜的帮你搜集证据和起诉方硬抗又是为了谁?"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也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在做今天这些行为之前有考虑过这些吗?”
“”我张了张嘴,终于放弃了辩解,垂下了眼睑,“对不起。”
对不起,现在大概是最没用的话了。因为事情已成定局,刚刚的审判里我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而离行刑也不会超过三天。
只是,我并不后悔,也没有资格去后悔。
“我知道你们一直想帮我脱罪,可是,那是不对的。”我说着再次抬头直视他的脸,认真的道,"你也看到了,我做过怎样不可饶恕的事,那些受害者,还有他们的家属,我必须对它们负责。"
捏在我下巴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开来,他嘴角挑起一丝并不算上扬的弧度,嘲弄般的看着我:“你所谓的负责,就是像逞英雄一样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垂下头,声音也带上了些默然,“尽管当时大家都失去了理智,可是大部分士兵都是被我杀死的。”
他的脸色在听到我的话后有了微微的动容。
“我爱你。”我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回望着他轻声道,“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他薄薄的唇线抿起,侧过了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
“我明明是喜欢你的”我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一直都在伤害你,不是吗?在我失去意识的这几个月,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添了那么多的麻烦,甚至几天前我又一次失控了。”
“我说了——”
“我不是没有好好考虑过。”我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握紧了手心,“对于一直为我洗脱罪名的诸位,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不管你是否答应,不管你让我选择多少次,我还是会做这样的决定。”
“所以你想说,这是你好好考虑之后的决定?”他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眉毛微微皱起,“那你有考虑过剩下的虫的心情吗?”
剩下的虫?
这是在说谁呢?
“我想他们应该会理解的。”
“他们?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