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收敛双翼,如同一片真正的羽毛般轻盈地降落在屋舍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在即將接触地面的瞬间,渡鸦的轮廓开始扭曲、拉伸,黑色的羽毛如同退潮般融入躯体,体型迅速扩大,转瞬间,林奇已站立在原地,身上是那件精致的西装,脸上带著惯常的平静表情。
他抬手,用指节在那扇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叩响在万籟俱寂的夜里异常清晰。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向內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隨即缝隙扩大。
开门的是一位身著深色劲装、身形精悍的巫师,他胸前別著一枚石塔商会的徽章—一这是一名“第一秩序”战斗部门的核心成员。
“阁下。”这位战斗巫师低声道,声音沉稳,侧身让开通路,同时动作標准地向林奇行了一个捶胸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林奇微微頷首,迈步踏入屋內。
安全屋內的景象与外表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无痕伸展咒创造了舒適宽的空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柠檬草和薄荷的清香。壁炉中的火焰稳定地燃烧著,映照著屋內简朴而温馨的布置:几张带有软垫的扶手椅围在壁炉旁,墙角立著一个胡桃木书柜,里面整齐排列著各种魔法典籍。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炉架上那个古老的窥镜,它正缓慢旋转,发出柔和的嗡嗡声。
两名第一秩序的巫师正在客厅一角低声交谈,见到林奇进来立即停止谈话,肃立行礼。
“辛苦了,各位。”林奇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独自站在窗边的雷吉身上。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林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雷吉的状態异常。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雷吉,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腰。
当他缓缓转过身时,林奇看见了他眼中的血丝,那强装的沉静在见到林奇的瞬间便冰消瓦解,满是伤痕的面容也难以掩饰他深切的疲惫,以及那紧抿的嘴唇中透出的挣扎。
“林奇。”雷吉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嘶哑乾涩,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挤出喉咙。
林奇敏锐地注意到雷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与平日里那个冷峻自持的雷吉判若两人。
一股冰冷的惶恐,就在林奇平静的注视下,正无声地浸透雷吉的四肢百骸。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一害怕即將到来的,对小天狼星的正式审问。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得可怕。
他怕真相水落石出,怕那个他恨了十二年、认定其罪有应得的哥哥,真的如林奇所推测的那样,是被冤枉的。
如果那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雷吉,不仅在过去漠不关心,更是在小天狼星身陷图图、承受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时,从未想过、也从未试图去探究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官方给出的结论,將那个与他流著相似血液的人彻底划入了“该死的罪人”之列,任由其在阿兹卡班的地狱里腐烂。
这不仅仅是一个疏忽,这將是一个建立在至亲血肉痛苦之上的、无法挽回的巨大错误。
而更让他感到惶恐,甚至有些自我厌恶的是,在他內心的最深处,他竟然可耻地、隱秘地希望这个可怕的猜测是真的,希望小天狼星是无辜的。
这种希望与他长久以来建立的认知和赖以生存的恨意激烈衝突,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这份惶恐,从他通知林奇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悄然滋生,隨著林奇到来的时间临近而不断发酵、
膨胀,直到此刻,林奇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那平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混乱的心思时,这份惶恐终於攀升到了顶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奇没有错过雷吉眼中的挣扎与近乎求救般的复杂神色。
他对著客厅里的另外几位巫师说道:“给我们一点谈话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