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利的一再要求下,罗恩咬了咬牙,伸手进袋子,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一片一片地,將那些残骸捧了出来,摊开在哈利床边的空位上。
眼前的情景令人心碎。
曾经那流畅优美的深色木质扫帚柄,如今断成了三四截参差不齐的碎片,断裂处露出刺眼的木茬,再也看不到昔日那打磨光滑、泛著幽暗光泽的模样。
尾部那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柔韧而富有弹性的枝椏,此刻大部分都已扭曲、碎裂,如同被暴力蹂过的鸟巢,沾满了泥污。那简约精致的石塔轮廓金属徽记,连著下方刻有“疾风—石塔商会原型版”的花体字的那一小块木片,虽然还算完整,但却从主体上剥离了下来,孤零零地躺在一堆残骸中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某个希望的终结。
整把扫帚散发的不再是木材与魔法清漆的淡淡馨香,而只有雨水的湿气和一种————彻底毁灭的死寂。
这与它不久前那崭新、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模样,形成了无比残酷而刺眼的对比。
哈利呆呆地看著那堆碎片,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恩和赫敏也沉默著,病房里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凝固,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在药柜前整理瓶罐发出的轻微声响。
哈利望著那堆曾经代表著他最美好梦想、如今却支离破碎的残骸,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看向林奇,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歉意。
“林奇叔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沮丧,“对不起————这、这可是非常重要的试验版扫帚————就这么被我————毁掉了。”
他几乎不敢看林奇的眼睛,觉得辜负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林奇的目光扫过那堆碎片,脸上並没有出现哈利预想中的惋惜或不悦。
他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宽慰:“不必道歉,哈利。”他说道,“它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礼物存在的意义,在於被使用,而非被供奉。”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哈利脸上,继续用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说:“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你已经为疾风”系列的改良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数据。这把扫帚,我们內部代號疾风”,设计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灵敏,但在今天这种真正的狂风暴雨、极端环境下,它的表现暴露了缺陷—一结构还是太娇贵、太精细了,缺乏足够的恶劣条件耐受性。这次的意外,虽然代价不小,但获取的数据和经验,对於製造出下一把更能適应恶劣条件、真正配得上疾风”之名的扫帚,至关重要。”
林奇的话语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客观的陈述和一种著眼於未来的考量。
他將一场灾难性的损失,重新框架为一次有价值的“压力测试”,这种直白的话语,也能巧妙地减轻了哈利的心理负担。
果然,在林奇这番冷静而富有建设性的解释下,哈利感觉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鬆动了一些。虽然失去爱帚的痛惜依然存在,但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確实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我明白了。
谢谢您,林奇叔叔。”
一旁的罗恩和赫敏也暗暗鬆了口气,他们看得出来,林奇教授是真心没有责怪哈利。
看到庞弗雷夫人带著药瓶和不容置疑的目光走过来时,林奇明白额外延长的探视事件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哈利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哈利,我之前留给你的那枚石塔商会的徽章,在你身上吗?给我吧。”
哈利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林奇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要回徽章,但他对林奇叔叔有著绝对的信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从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摸索著,很快掏出了那枚冰凉而带有磨砂质感的金属徽章—一石塔商会的標记依旧清晰。
他乖乖地將徽章递了过去。
“在的。给您。”
林奇接过徽章,指尖在徽章表面那道简约的握拳轮廓上轻轻摩掌了一下,並没有立即解释原因,只是平静地告知:“这个我先拿走,过几天还你。”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不值得深究。
哈利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记得这枚徽章是林奇教授送给哈利的“护身符”,此刻突然收回,不免让人有些猜测,但在庞弗雷夫人愈发严厉的注视下,他们也来不及多问。
“好了,走吧,走吧,让波特先生休息!”庞弗雷夫人开始催促。
林奇將徽章收好,对哈利最后頷首示意,便带著满腹疑问但保持安静的罗恩和赫敏,一同离开了校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