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河对岸慌乱的人群,又抬头望了望那架仍在运转的巨大水轮。
水流衝击著轮叶,发出规律而有力的轰鸣,提水斗一起一落,將汴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往乾涸的农田。
这一刻,张诚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
他们费尽心机要阻止的东西,此刻正在造福百姓。
而那个他们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却倒在亲手创造的奇蹟面前。
“刺史大人,”
郑元礼见他发愣,提醒道,“机会难得。墨衡一倒,群龙无首,正是我们……”
“闭嘴。”张诚罕见地厉声呵斥。
郑元礼一愣,脸色难看起来。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州兵都尉道:“传令,调一队人过河,协助维持秩序。
再派人去將城中药铺最好的参茸都取来,送到工地。”
“大人?”都尉诧异。
“快去!”张诚喝道。
郑元礼急道:“张公,你这是……”
“郑兄,”
张诚转过头,目光冰冷,“做人,总要留条后路。墨衡若真死在汴州,你我谁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你看看那水轮。”
郑元礼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晨光中,巨大的木质结构泛著润泽的光,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精准而有力。
河岸上,已经有老农跪地叩拜,泪流满面地喊著“青天大老爷”。
民心所向。
郑元礼忽然明白了张诚的恐惧,当一项工程真正惠及百姓时,它就不仅仅是一项工程了。
它成了某种象徵,某种不可触碰的东西。
谁在这时对墨衡下手,谁就是与万千百姓为敌。
“那……萧先生那边如何交代?”郑元礼不甘心地问。
“我自有分寸。”张诚拂袖,亲自朝渡口走去。
他要过河。
……
墨衡被抬进了工棚。
王朴命人用布帘隔出一个小间,又生起火盆。
虽是春日,汴河边的晨风依然料峭,尤其对病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