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弦的琴声突然停了。一滴血从他眉心滑下来,落在琴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陈默听到了。他没睁眼,但心跳快了一些。识海里的骨火转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刚才阿渔那一击带来的风还在耳边响,那股震动传进耳朵,顺着脊椎往下,竟然让狂躁的骨火稳了一瞬。他抓住这个机会,压低呼吸,让身体跟着余波起伏。每一次波动,骨火就往深处沉一点。他不再硬压,而是让它顺着走。火焰到胸口时,左眼突然发烫。骨纹没亮,但他知道它在动。他不理,继续引火往上。当火焰穿过第三道封印时,焚天骨狱领域猛地一震。不是外面来的力量,是里面传出来的。一股古老的气息从领域深处涌出,像地底裂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他没有躲,反而把意识沉进去,迎着震动往前探。火焰的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灰白,烧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温度没降,反而更刺骨,但不再往外冲,而是收在骨髓里,一圈圈慢慢转。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以痛养火”。以前他是靠受伤来激发骨火,现在火焰自己会找痛处,顺着伤走,越疼越强。他睁开眼。左眼的骨纹退到了瞳孔边上,不再跳。低头看手,掌心的火焰安静地烧着,像一层薄霜盖在皮肤上。成了。他把火焰收回体内,轻轻喘气。额头全是冷汗,衣服也湿透了,但整个人却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随时会被幻象吞掉的感觉没了。他知道,就算情劫现在来,他也扛得住。他抬头看向苏弦。苏弦还坐在那里,十指按着琴弦没动。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琴面积成一片。他没擦,也没包。眼睛闭着,眉头微皱,好像在听一段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右手抬起,轻轻拨了一下主弦。“嗡——”这一声和之前不一样。没有杀意,也不暴烈,像一根细线,悄悄钻进空气里,碰到石壁又弹回来,来回几次才慢慢消失。陈默感觉到这声音进了自己的识海。它不扰动骨火,也不撞封印,只是轻轻扫过每一段记忆,像是在检查什么。苏弦的手没停。他开始弹第二节,节奏很慢,每个音都很准。当他弹到第三节时,琴身的裂缝忽然闪出光。不是红色,是白色。光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琴面流,最后汇进他的手指。他不停,继续弹。第四节的第一个音响起时,琴芯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一幅画面突然出现在苏弦脑子里:一个高大的人站在悬崖上,身后风暴翻滚,怀里抱着一把骨琴。那人抬手拨弦,第一个音落下,虚空立刻裂开一道缝。那是骨尊。他记住了那个频率——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撕开假象。他把这段记忆加进指法里,重新开始。这一次,琴声完全变了。不再攻击,而是像刀一样精准切入虚幻中。每响一声,陈默就觉得识海的压力轻一分。残谱,通了半段。苏弦停下。十根手指都破了,血浸透布条,一滴滴落下来。他不在乎这些,只静静看着手里的琴。他知道,这首曲子不能再叫“八荒灭魂曲”了。它的用处变了,不再是灭魂,而是破幻。他轻轻摸了摸琴身的裂缝。白光还在里面流动,好像有了生命。他没笑,但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另一边,阿渔站了起来。她刚完成第十二次化龙。银白的龙身已经很实,鳞片闪着冷光,龙角上出现了细纹。她在空中飞了几圈,尾巴猛然甩出,风割开空气,在石壁上留下三道深痕。她收回身形,变回人样。膝盖有点抖,但她站稳了。她知道,她的龙身不一样了。不只是因为练得多,而是她碰到了本源。刚才化龙的时候,她听见血脉深处有声音,像远古的龙在说话。胸口的龙珠轻轻跳,每次跳动,都给她一点新的力量。她走到陈默身边,站定。“我好了。”她说。陈默点头。他看得出来,她变了。气息更稳,龙威不外泄,而是藏在身体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能撑多久?”他问。“十二息以上。”她答,“而且我能控制力气。”陈默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前她化龙是为了拼命,现在可以为了战斗。他站起来,活动肩膀。旧伤还在,但不影响行动。骨火在体内自然流转,不用刻意引导也能运行。他看向苏弦。“你呢?”苏弦抬头:“我能弹出破幻的音。只要你们听得见,就能找到出路。”陈默点头。三人都没说话。他们都明白,这次训练早就过了勉强坚持的阶段。他们突破了极限,各自迈上了新台阶。陈默坐下调息。呼吸越来越深,每次吸气,骨火就在体内转一圈。左眼的骨纹彻底消失了,不再跳动。苏弦把琴放在膝上,手指悬在弦上,随时准备弹。血还在流,他没管。他知道,这双手现在不能停。阿渔站在陈默身后半步,双手垂下。耳后的鳞鳍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时间慢慢过去。没人喊累,也没人说休息。他们的状态变了。从一开始的紧绷挣扎,变成了现在的沉稳内敛。那种快要崩溃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战意。陈默睁开眼。眼神清明,不焦躁,不压抑。他知道情劫不会简单,但他不怕了。他看向眼前的石门。门没动,也没声音。但他知道,下一关就在里面。他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苏弦的手指轻轻碰了下琴弦,试了个音。短促,但穿透力很强。阿渔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开口。他们等的不是机会,而是下一步的提示。石台很静,只能听见血滴在琴面上的声音。苏弦的第十根手指开始发麻。陈默的左眼,忽然轻轻抽了一下。:()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