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没动,呼吸慢慢稳了下来。识海里还在翻腾,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阿渔的手还放在他手臂上,龙血的温度传过来,让他心跳一点点恢复正常。苏弦站在旁边,手指离开了琴弦。断掉的琴放在身前,裂口比之前更深了。她没有再弹。她知道,刚才那一声就够了——再多弹一下,她自己也会被拉进去。“那段记忆不是真的。”陈默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从来没有回头。”阿渔轻轻点头:“你一直往前走,走到我看不见。”苏弦小声说:“它想让你以为你动摇过,所以塞进一段假的画面。现在它吃了那假记忆,反而露出了破绽。”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骨戒贴在掌心,震动慢慢变轻了。他知道那片扭曲的空间还在远处,而且离得更近了。不是它动了,是它变强了。“它靠假的东西活着。”他说,“但我们有真东西。”风还在吹,雪停了。三个人站成一圈,灵力连在一起,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这不是为了挡什么,是为了让自己站稳,不让外面的东西进来。陈默坐下,这次是他自己闭上了眼。他先想到枯河村。不是祭坛,不是火把,也不是村民骂人。他只记得柳菁偷偷塞给他的一块馍。凉的,硬的,边上有点发霉。但她塞进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骨戒震了一下,节奏很轻,像刚出生的心跳。接着是东海渔村。大雨下个不停,他倒在泥水里,快没知觉了。有人背起他,脚步不稳,可一直没停下。他记得那人后颈上的鳞片,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在雨里闪着光。这一次,震动更强了。不再是疼,而是暖,从胸口传到手指尖。“就是这个。”他说,“这才是我的根。”他不再压住左眼的骨纹。那道印记慢慢出现,顺着眉毛延伸,像裂开了一道缝。疼来了,但他没躲。他把所有真实的记忆都放进去,和痛一起烧。焚天骨狱在他体内重新凝聚。火焰不再是红色,也不是灰白色,而是一种暗金色。它不往外冲,安静地待在丹田里,像一块烧透的铁。“我不是怕动感情。”他睁开眼,声音稳了,“我是怕信错了人。现在我知道谁是真的,那就把这个‘认得清’炼进去。”苏弦看着他,忽然抬手,拿起骨琴。她没说话,十指直接按上断掉的琴弦。血从指缝流出来,染红了琴身。她想起第一次听《碎誓曲》是在天机阁顶层,师父说:“恨可以弹,不能藏。”她开始弹。不是安魂,不是护心,而是直面那段记忆——八大域主围攻骨尊的那一夜。她躲在柱子后面,亲眼看见他们用誓言之链绞断师尊的脊椎。没人救,没人喊,只有琴声突然停下。她的手在抖,但音没乱。一个音接一个音,都是断的,却连成了完整的曲子。恨还在,但它不再伤她的心,反而变成刀,砍向虚假。琴声所到之处,风雪被撕开一道口子,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声音劈开的。远处那片扭曲的空间晃了一下,像是被打中了。阿渔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陈默的侧脸,忽然笑了。她上前一步,靠近他,耳后的龙鳞闪出银光。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他的手臂,轻轻一缠——龙尾的影子浮现,温柔地绕住他的手腕。“我偏要记住你。”她说,“哪怕这是违逆天命。”她感受着他的心跳,把自己的也传过去。一下,又一下,渐渐同步。龙族的血热了起来,不是失控,是觉醒。十八岁的情劫诅咒还在,但她不逃了。她要用这份牵连去对抗命运。龙翼的影子在背后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寒气从她身体里涌出,围着她转,并不是外面来的。她的修为没突破,但根基不一样了。以前是压着感情活,现在是借着感情变强。陈默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转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眼神变了。不再是“我要护你”的固执,而是“我们一起扛”的平静。苏弦停了琴声。她松开手,断琴静静地躺在怀里。裂痕还在,但她发现,最中间那根断弦的缺口处,长出了一丝极细的线——不是新弦,像是琴自己在恢复。“成了。”她说。陈默站起来,焚天骨狱沉在体内,没有外放。但他一抬手,指尖就闪过一缕暗金火苗。那火烧不了人,却让空气微微扭曲。苏弦把骨琴背到身后,站到他左边。阿渔收起龙尾,走到右边。她抬头看天,雪完全停了,风也静了。远处地平线上,北冥冰宫的轮廓隐约可见。“我们可以走了。”她说。陈默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戒还在震,但频率稳定了。他知道那片扭曲的空间还在,也知道情劫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弱点不是软肋。只要认得清,就能变成力量。他迈出第一步。脚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就在这一瞬间,三人的灵力自然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圈。没有谁主导,也没有谁依附,只有互相支撑。第二步落下时,地上的雪轻轻颤了一下。第三步踏下,远处那片扭曲的空间猛地波动,像是被打中,然后慢慢后退。阿渔忽然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怎么了?”陈默问。“刚才……”她低声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苏弦立刻抓紧琴身:“谁?”“不知道。”阿渔摇头,“声音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但我确定——那是真的。”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慌,也不怀疑自己。她只是说了她听到的事。他点点头:“那就记下。等我们回来,再去查。”他再次迈步。这一次,三人并肩前行。灵力像呼吸一样自然流动,焚天骨狱在体内低鸣,骨琴的断弦微微震动,龙鳞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连成一片。:()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