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在抖。玉佩躺在他手心,边缘硌得皮肤生疼,他没松手。阿渔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自从听到那声怪鸟叫后,谁都没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打湿了她的袖子。苏弦走过来,怀里抱着骨琴,脚步很轻。他在两人面前停下,微微抬头。他看不见,但偏着头,好像在听什么特别的声音。“这东西不对。”他说。陈默没抬头:“怎么了?”“它被封印过。”苏弦伸出手指,停在玉佩上方,“这里的气流断了,像撞到了墙。这不是自然的,是人做的。”阿渔皱眉:“谁会在一块玉上做手脚?”“不知道。”苏弦收回手,“但手法很老,用的是巫族的老办法——用血引魂,用声音破障。现在会这个的人很少。”陈默低头看玉佩。那个“陈”字还在,笔画很清楚。他认得这个字。小时候在枯河村,墙上、门框上、灶台边,到处都有这样的字。是他爹写的。他喉咙一紧。记忆突然冒出来——昏黄的油灯下,低矮的土屋,外面风雪很大,纸窗哗啦响。一只粗糙的大手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别弄丢。”然后,就没然后了。陈默猛地闭眼,胸口像压了石头,喘不过气。阿渔感觉到,轻轻碰了碰他:“你还好吗?”他摇头:“我没事。”但声音已经哑了。苏弦没多问,只说:“要解开封印,得用纯血。不能有别的力量掺进去。”话刚说完,阿渔就划开了手掌,血立刻流出来。她把血滴向玉佩。血珠落下,没有滑开。刚碰到玉面,就变成一层红雾,包住了整块玉。红雾开始颤动,像水烧开了。接着,玉佩表面浮出一层灰黑色的东西,慢慢剥落。三人都盯着看。一会儿后,红雾散了,玉佩变干净了。背面原本发黑的地方,露出四个小字:东荒陈氏,禁地之钥。阿渔小声念了出来。陈默瞳孔一缩。“东荒?”她转头看他,“是地名?还是家族?”陈默不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乱成一团。他只知道枯河村,从没听过“东荒陈氏”。可这块玉是真的。父亲给他的也是真的。至于娘……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苏弦忽然开口:“二十年前,东荒出过大事。白泽失踪,陈家一夜之间没了。有人说他们背叛九溟,也有人说被人灭了口。从那以后,没人敢提这个名字。”阿渔问:“你说的陈家,就是‘东荒陈氏’?”“应该是。”苏弦点头,“而且这种‘钥’不是普通信物,是用来开东西的——可能是秘境,也可能是封印。”陈默终于说话:“我爹从没提过这些。”“但他把玉给了你。”苏弦说,“还说是你娘留下的。说明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阿渔看着他:“那你娘呢?她是谁?”陈默沉默。太久没人问这个问题了。村里人都说他是灾星,出生就克死了亲娘。父亲从不说,只让他少说话、少出门。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可现在,这块玉出现了,还有那些他不想记起的事,全都回来了。他攥紧玉佩,手心全是冷汗。“先别管这些。”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龙王。我的反噬还没好,得确认寒泉有没有用。”阿渔还想问,但看到他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苏弦没反对:“也好。邪尊的人随时会出现,我们不能待太久。”三人安静下来。风又吹起来,水面微微晃动。阿渔坐在石头上,看着陈默的背影。他站着不动,手紧紧抓着玉佩,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事,不想也没用。苏弦坐下,把骨琴放在腿上。手指摸到琴尾,那里刻着两个字:斩虚。他轻轻按了一下。琴发出一声短响,很轻,但有点奇怪的波动。他皱眉:“这琴……好像认识这块玉。”陈默转头:“什么意思?”“说不清。”苏弦摇头,“但它有反应,像是闻到了熟悉的东西。”陈默低头看玉佩,又看骨琴。本来觉得它们没关系。可心跳却快了起来。他想起刚才,玉佩浮起来的时候,自己震了一下。不是水波,是它自己动的。就像……感觉到了什么。阿渔站起来:“你要不去问问龙王?也许他知道‘陈氏’的事。”“龙王不会白告诉我们。”陈默声音低,“他帮我们,是因为你。我不想拿这些事换情报。”“可这是你的身世。”她说,“你不该一个人扛。”“我已经扛了十七年。”他看着她,“现在多一天,也不差。”阿渔愣住。她张嘴,最后没说出话。苏弦这时说:“我们可以先找线索。第八枚骨戒在北方雪原尽头的倒庙里,苗阿婆说过。如果陈默的家族真和东荒有关,那地方可能也有联系。”,!陈默看向北方。那是刚才灰鸟飞走的方向。他记得那种鸟。只出现在东荒边境,平时不会飞这么远。“它不是迷路。”他说,“是在传信。”“谁的信?”“不知道。”他握紧玉佩,“但它,是冲着这块玉来的。”苏弦点头:“那就说明,有人在找它。或者,在等它出现。”气氛一下子变沉了。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玉佩出现,一定会惊动某些人。不管敌友,都会行动。阿渔咬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雪原,还是先见龙王?”“先见龙王。”陈默说,“寒泉的事还没完,我不能带着问题上路。”“可时间不多。”她提醒,“苗山说八荒血祭已经开始,东荒妖域是第一个祭坛。如果我们不去阻止……”“我知道。”他打断,“但我更清楚,现在的我去,就是送死。”他低头看玉佩。“我想活。”他说,“所以我得一步一步来。”阿渔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眼里有担心,也有无奈。苏弦站起来:“我去准备。琴修好了,能护我们一路。你们也休息一下。见完龙王,我们就往北走。”陈默点头。苏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陈默。”他背对着说,“有些事藏久了会烂。但如果你哪天想说……我还能弹琴。”说完,他走了。泉边只剩两个人。风吹树叶,沙沙响。阿渔走到陈默面前,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还记得更多?”他避开视线:“没有。”“你骗人。”她声音轻了,“你刚才念‘陈’字时,嘴唇在抖。你不擅长撒谎。”陈默闭眼。他知道她在看他,也知道瞒不过。可那些记忆太疼,一碰就出血。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阿渔。”他低声说,“让我再想想。”她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我不是外人。”陈默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她回头,“刚才你捞玉的时候,泉底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我看泥翻起来了,好像不止一块。”陈默一愣。他立刻看向泉水。水面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记得那一刻——玉佩浮起前,底下确实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他盯着水面。突然,中间泛起一圈波纹。不是风,也不是鱼。波纹慢慢扩散,正中心就是玉佩升起的位置。接着,第二圈。第三圈。越来越密。陈默上前一步,伸手进水里。冷水刺骨。他在泥里摸了一会儿,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很小,方形,埋得不深。他用力一抠,拿出来。甩掉水珠,摊在掌心。是一块残片。黑色,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上面刻着半个符号,残缺,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不认识这符号。但当残片靠近玉佩的一瞬间——两者同时发热。:()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