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的水还在冒泡。陈默踩着湿滑的石头,走到岸边。他没有回头,直接往东走。阿渔跟在后面,左手按着肩膀上的布条,走路有点不稳。苏弦抱着骨琴走在最后。琴上断了两根弦,垂在外面,风吹过来,轻轻碰在琴身上,发出一点点声音。他们走了一段路,山路拐了个弯。阿渔忽然拉住陈默的衣服。“手札里写的‘东荒陈氏’,是你家吗?”陈默停下,从怀里拿出那块青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陈”字,边角已经磨花了。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声音很平。“我娘……姓陈。但东荒陈氏,我不知道。”阿渔没松手,眼睛还盯着玉佩。“那你爹呢?”“没见过。”苏弦走上前,站到他们旁边。他把骨琴横在胸前,手指碰了下琴弦。声音传出去,树上有几片叶子掉了下来。“东荒妖域深处,以前有个家族管着禁地。他们养了一头白泽当护族神兽。二十年前,那一族一夜之间没了。有人说,是因为不肯参加大祭,被灭了门。”他顿了顿,“那家人,都姓陈。”陈默低头看着玉佩,用力按了一下“陈”字,没说话。阿渔抬头看他:“你是陈家人?”“不知道。”陈默收起玉佩,“只听说我娘是从东荒来的。后来的事,没人说过。”苏弦看向前面的山林:“如果玉佩是钥匙,它开的不是门,是命。”陈默抬起头。左眼里有条细线,一直在发烫,一直指着东方。他没去碰它,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影压下来,光线变暗了。阿渔走在中间,忽然觉得耳后一跳。她停下,转头看树林。“有东西。”陈默立刻转身,背靠着他们两个。左手抓住剑匣的铁链,随时能拉开。苏弦抱紧骨琴,手指贴在弦上。林子里没风,树叶却动了。一只小狼从树后跳出来,落地没声音。它像小狗一样大,毛是灰褐色的,额头有一道白痕,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一点也不怕。陈默伸手挡住阿渔。小狼抬起头,声音清亮又着急:“你们来了。”“白泽大人等你们很久了。”阿渔蹲下,慢慢伸出手。小狼没躲,鼻子凑过来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就在碰到的那一刻,阿渔眼前一黑。她看见一座老祠堂,月亮下面站着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婴儿,把一块玉佩塞进孩子的衣服里,低声对一个老人说:“带他走,别回头。”画面一下子没了。阿渔猛地缩回手,喘着气。她抬头看陈默,声音有点抖:“我看见你小时候。一个女人把你送走,她说——别回头。”陈默看着她,一动不动。苏弦走到小狼面前,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扫过小狼全身。琴声平稳,没什么不对。“你是白泽派来的?”“是。”小狼点头,“它不能离开禁地,只能让我来接你们。”“为什么要接我们?”“因为血脉要醒了。”小狼看着陈默,“它说,真正的钥匙不是玉佩,是血。”陈默握紧右手。掌心还有骨头嵌进去的伤痕,那块刻着他名字的骨头。他左眼又热了一下,细线跳得更明显。“你说白泽在等我们?”“等了很多年。”小狼转身,看向前面的路,“跟我走,就能见到它。”阿渔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她小声说:“那个人……是你娘吗?”陈默没回答。他看向苏弦。苏弦点头:“它没骗人。那段记忆是真的,只是被封住了。”陈默终于开口:“带路。”小狼转身,沿着山路跑起来。它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陈默走在最前面,阿渔跟在后面,苏弦在最后。四个人加一只狼穿过树林,地面变得硬了,草也少了,露出黑色的岩石。一路上没人说话。阿渔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肩膀的伤口在流血,布条全红了。她没喊疼,只是走路时左手抓得更紧。苏弦的手指一直放在琴弦上。断弦划破了他的手,血顺着手指流到琴上。他用另一只手压住伤口,不让血滴下去。陈默左眼越来越热。那条细线像针扎一样,一直指着前方。他没揉眼睛,也没闭眼。他知道这是方向,不能丢。天慢慢黑了。前面雾很大,山路不见了,只剩一片灰白。小狼停下,抬头看。雾里立着一块石碑,一半埋在土里。上面写着两个字:妖域。下面是一道裂缝,很深,看不见底。小狼说:“过了这里,就是东荒妖域。巡逻队每天来三次。我们必须赶在下一班之前进去。”陈默走到碑前,低头看那道缝。下面黑漆漆的,听不到声音。“怎么过去?”“跟着我。”小狼跳上碑顶,“白泽留了条路,只有有血脉的人才能看见。”,!它从碑上跳下去,掉进雾里。身影没消失,反而亮起一点光,像盏小灯。陈默迈步跟上。阿渔刚要走,苏弦伸手拦住她。他低头看骨琴,琴里的调音玉微微发光。他拿出一根新弦,准备换上。“等等。”他说。陈默停下,回头看。苏弦取下断弦,血留在琴槽里。他装上新弦,手指一拨。声音扫过雾气。雾里出现一条小路,由很多光点连成,通向对面山崖。光点一闪一闪,像在呼吸。“路不稳。”苏弦说,“只能撑半柱香时间。”“够了。”陈默说。他第一个踏上光路。脚踩下去,光点亮了,没塌。他加快脚步。阿渔跟上,走得很小心。苏弦最后一个上去,抱着琴,走得稳。走到一半,陈默左眼突然剧痛。他停下,用手扶住额头。那条细线在眼里乱跳,方向变了两次,最后死死指向前面。他咬牙,继续走。阿渔察觉到了,伸手拉他胳膊:“怎么了?”“没事。”陈默甩开手,“快走。”最后一段,他们加快速度。光路开始闪,边上的光点一个个灭了。小狼在前面喊:“快!要断了!”陈默冲在最前面。阿渔紧跟。苏弦慢了一步,琴撞到光壁,发出一声闷响。他们终于踩上了对面的山崖。光路在身后彻底灭了,雾合拢,好像从来没出现过这条路。小狼坐在地上喘气。它额头的白痕在发光,但越来越弱。“我撑不了第二次。”它说。苏弦检查琴身,发现一根调音玉裂了。他没说话,只是把琴抱得更紧。阿渔靠在岩壁上,左手从肩上滑下来。布条全红了。她没喊疼,只是看着陈默。陈默站在崖边,看向远处。群山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左眼的细线指向最深的一座孤峰。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就是地方。“白泽在哪?”他问。小狼站起来,尾巴指着孤峰:“翻过三座山,穿过黑林,它在祠堂等你。”“多久能到?”“一天一夜。但路上有巡逻队,不能飞,也不能用灵气。”陈默点头。他转身看阿渔和苏弦。“还能走吗?”阿渔站直身体:“能。”苏弦把琴背好:“走吧。”小狼带头,沿着山脊走。陈默跟上。阿渔迈出第一步,脚下碎石滚下去,掉进深渊,没听到落地声。她没停下,继续走。陈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已经封死了,什么都看不见。他收回目光,握紧玉佩,向前走去。小狼忽然停下。耳朵竖起来,鼻子嗅了嗅。前面山石后面,传来脚步声。:()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