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断崖边,风吹着他的后背。他低头看着阿渔,她脸色很白,呼吸很轻,但还在喘气。小狼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地面,眼睛一直盯着他。他蹲下来,把阿渔往上托了托。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耳后的鳞片忽然闪了一下光。光很弱,像快灭的火苗,但确实亮了。铁链没响。这里暂时安全。怪物往南去了,远处有火光,有人在喊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知道那些人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去救。阿渔更重要。他摸她的手腕,脉搏跳得慢,但稳。她的体温回升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么冷。他松了口气,拉紧外衣盖住她肩膀。小狼站起来,腿在抖。它走过来,用嘴轻轻咬他裤脚,不松口。“我也去。”小狼说。陈默看着它。它身上有血,一条腿拖着,走路一瘸一拐。刚才那一战它拼了命,差点死在黑雾里。他没说话。小狼又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吼:“我不走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陈默闭上眼。他想起苏弦最后的样子——她站在雷光里,琴碎了,身体变得透明,声音却很清楚:“活下去。”他睁开眼,点了点头。小狼松开嘴,走到他前面,抬头看东边。那是海的方向。风里有了咸味。他背上斩虚剑,缠好铁链。剑一直在抖,好像感觉到什么。他没管,只把阿渔抱得更紧,一手托她后背,一手穿过她膝盖弯。他往前走。脚踩在干裂的河床上,石头发出咔咔声。小狼跟在旁边,爪子落地时发抖,但一步也没落下。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们回头。断崖塌了一半,刚才躲的地方被大石头砸中,灰尘冲天。如果他们还在那里,早就被埋了。陈默没停。他知道这不是自然塌的,是地动了——整个九溟正在裂开。他继续走。天越来越暗。裂缝变大,黑雾往下掉。远处怪物多了起来,有些开始往这边来。他没法绕路。时间不多了。阿渔必须醒来,不然活不过三天。风变大了,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睫毛动了一下。“阿渔?”他轻声叫。她没回应。但他感觉她手指动了动,指尖勾住了他衣服的一角。他记得她在冰宫说过的话。她说龙女十八岁会遇到情劫,逃不掉。他说不信。她笑了,说你总是这样,自己快死了还要拉别人起来。现在她快死了。他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小狼突然停下,耳朵竖起来。“东边……有声音。”它说。陈默也听见了。风里有一丝震动,很低,从海底传来。声音断断续续,但有节奏。是龙吟。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吼,而是短促带回音的叫声,像在传消息。他听不懂,但阿渔的身体有反应。她耳后的鳞片又亮了,比刚才强一点。胸口起伏也快了一瞬。他知道,龙宫在找她。可为什么现在才来?敖烈已经动手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们也被困住了。他看向东方。海不远了。风里的咸味越来越重,脚下的地也开始变软,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再走一段,地面变成湿沙。潮水刚退,地上有水痕。远处传来浪打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和龙吟混在一起。小狼走在前面探路。它的爪子陷进沙里,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它没停下。它知道这一程不能失败。陈默抱着阿渔,走得慢了些。海水漫上来,湿了他的鞋。他不在乎,继续走。水到膝盖时,他感觉脚下变了——不再是软沙,是硬的石头,像是人工铺的路。这条路通向海里。他没犹豫,踏上台阶。水越来越深。浪打过来,溅到他脸上。阿渔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抬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动作很轻。小狼游过来,咬住他衣角,帮他稳住方向。海流变急了,好像水下有什么在拉。他抬头看。远处海面,雾中有座宫殿。水晶墙,骨头做的柱子,屋顶盘着龙雕像,嘴里含着发光的珠子。是东海龙宫。传说只有龙族血脉才能找到入口。现在它出现了,是因为阿渔?还是因为斩虚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进去。他抱着阿渔,一步步走进深海。水到胸口时,脚下的路亮了。一节节白骨铺成的台阶,从岸边伸出来,通向雾中的宫殿。每走一步,斩虚剑就抖一次。铁链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响。他感觉剑在催他快点。但他不敢快。阿渔的呼吸又变弱了。他低头看她,嘴唇发紫,手指冰冷。刚才那点光正在消失。“撑住。”他说,“马上就到了。”小狼游在他旁边,牙齿一直咬着他衣角。它已经很累,眼神模糊,但就是不松口。海流突然变强。,!一个大浪扑来,差点把他掀倒。他侧身护住阿渔,让浪从背上过去。海水进了嘴,又咸又涩。他站稳,继续走。台阶开始往上斜。水到脖子时,他看见宫殿门前站着两个人影。没有脸,全身透明,像水做的一样。它们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知道,它们在等他表明身份。他停下,左手抬起。八枚骨戒发烫,红光从指缝透出,照在水面,一圈圈散开。守卫动了。它们低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慢跪下。路通了。他继续走。最后几步水很深,几乎是在游。小狼拼尽全力咬着他,帮他保持平衡。阿渔的头还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终于上了宫殿前的平台。地面是白玉铺的,刻着龙纹。他每走一步,那些纹路就亮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座宫殿在认她。他低头看阿渔。她眼皮动了动。他心跳加快。“阿渔?”他轻声叫。她没睁眼,但嘴唇动了,说出一个字:“……东……”然后就没声了。但他明白了。她想让他往东走。宫里有东西在等他。他抬脚要走。刚迈出一步,斩虚剑猛地一抖,差点脱手。剑嗡嗡响个不停,像在警告。他停下。小狼也停下,耳朵贴脑袋,喉咙里发出低吼。海面突然安静了。风停了。浪静了。连龙吟也没了。只有斩虚剑还在响。他抬头看宫殿。刚才还清楚的轮廓,现在变得模糊。浓雾包住水晶墙,发光的龙纹一根根暗下去。有人不想让他们进去。但他不能退。他紧紧抱住阿渔,左手握拳,骨戒烫得像炭。右手按住剑柄。“我答应过你。”他对着怀里的人轻声说,“先救你,再杀邪尊。”他迈出一步。脚落下的瞬间,海底传来一声巨响。:()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