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伸手接住。
文件很沉,封面上的一行黑体大字,让他呼吸一滯。
《过去30年西南地区地质灾害统计报告》。
国家地震局,制。
来了。
刘清明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从七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去年。
地震、火山、山体滑坡、泥石流……
西南五省,所有被记录在案的地质灾害,无一遗漏。
国家地震局的资料,远比他之前让弟弟在蜀都省找的要详实、全面得多。
每一行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条条逝去的生命。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心越沉。
卢东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抽著烟。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神態极其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那不是在看一份工作报告,而是在审视一段沉重的歷史。
刘清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当著卢东升的面,开始飞快地记录。
他写得很认真,时而摘抄数据,时而画出分析图,那股子沉浸其中的劲头,让卢东升都感到有些诧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刘清明终於合上了报告。
他抬起头,才发现卢东升正盯著自己的笔记本。
那上面,已经记得密密麻麻。
“部长,这个……是不是保密资料?”刘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歷史资料,没有保密要求。”卢东升的声音有些沙哑,“要是有,我不会让你带笔记本进来。”
“对不起,我有些入神了。”
“为什么?”卢东升掐灭了菸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刘清明,“別告诉我,只是因为你弟弟在蜀都上大学,搞了一个什么创业项目。”
刘清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好。
“有这个原因。”他坦然承认,“但当我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起来?”
“我跟地震局的王局长谈过了。”卢东升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认为,近三十年的数据波动,虽然有上升趋势,但仍然在正常范围內,並不足以得出『西南地区地质进入异常活跃期』的结论。”
这是典型的官僚说辞。
不出事,就等於没事。
刘清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指著报告的第一页。
“部长,您看这里。三十年前,蜀都省松潘地区,连续发生两次七点二级以上强震。”
“那个年代,是全国地震频发期。邢台,唐山,给了我们太惨痛的教训。”
“蜀都省是人口大省,很多县城都建在山区,人口密度极大。一旦在那种地方发生大规模地质灾害,救援力量甚至都很难在第一时间进入。”
“我说这些,不是想危言耸听。”刘清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只是希望,能够引起部里最起码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