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本来是要去找韦老师的。”赵鲤忽然说。
“你也认识他?”
“是啊,我昨晚找他做了一个推拿。”
“结果今天多上了一层楼。”
“命中注定吧,要不然也不会遇到你。”赵鲤笑起来。
“其实我今天也刚好找了韦老师。”章小北说。
“怪不得,我说你血中怎么也有一种木质的清香,和韦老师完全一样。”
“你的感觉也这样灵。”
“光靠闻着,就觉得是好的。不晓得喝起来,该有多醇厚。”赵鲤说着,竟真的像嘴馋似的,轻轻咽了一下,“只好等明晚啦。你知道吗?从前的男人,总像是被自己身上渗出的油脂温柔地包着。你看以前那些电影明星,个个都是油光水滑的,就像是盘了很久的珠串一样。也许是从前化工的东西少,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人,那层天然的油脂怎么也洗不净,反倒透出一股子原始的劲儿,迷人得很,也暧昧得很。哪里像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干净得就像纸巾。”
“确实是。”章小北笑了笑,又说,“可是我们两个,就这样躺在这里说这些,感觉好下作啊。”
“那有什么?”赵鲤不以为意,一面伸了一下手臂,“宿舍夜话,难道要说一些窗明几净的?”
“感觉你很享受这种生活。”章小北说。
“难道你不喜欢?”
“我是没办法啊,必须吃,不然没法变回人身。”
“我是自愿的。”赵鲤的语调轻快得简直让章小北嫉妒,“我可以不变身,但是我每天都变——我只要一喝桃汁气泡水就能变身。”
“桃子,蚊子,好像没什么关联啊。”
“是啊,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羡慕你,可以自愿选择。我是每晚十二点必须变身。”
“可怜见的。”那同情也像是懒洋洋的。
“几点了?”章小北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手机,“三点了。”
“想睡了?”赵鲤问。
“明天你不用上班?”
“当然要上的。”
“你做什么的?”
“我在银行,数别人的钱。”赵鲤笑起来。
“噢,我在云禾画图。”
“你有男朋友吗?”
“有啊。”章小北随口就说。
“做什么的?”
“在宇航七院,设计飞船的。”
“挺好的。”赵鲤说。静了片刻,起身去上卫生间。回来时却没有躺下,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
“站着干什么?”章小北问。
“不怎么,就是看看外面。”赵鲤梦梦地说,“一听你说起飞船,忽然就觉得这安静的夜空深处,或许真会悄没声儿地滑过一颗金属的圆球,凉凉的,反射着来自地球背面的太阳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