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镇北关的……四位小将军。”
他特意将“小将军”三个字咬得清晰,这不是戏称,而是对他们在此战中作用的最高肯定,而那个空着的位置,仿佛也有一位年轻英灵在静静聆听。
白晔闻言,抬眸看向南宫月,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从将军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托付般的期许,这声“小将军”沉甸甸地落在他心上。
卡普反应则更为直接,他瞪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场合,脱口而出,不可思议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师父!你、你酒量不是只有一杯吗?这都第几碗了?要是醉了的话,我晚上背你回去吧!毕竟世子师父……”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提到了某些不该在此时提及的旧事,有些慌乱地闭上了嘴。
南宫月目光转向卡普,手中的粗陶酒碗里的清冽酒液在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仿佛因他这句话泛起微澜。
他没有因徒弟的失言而恼怒,只是轻轻缓缓地用平静语调说了一句:
“谢了,卡普。”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卡普,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一声嗟叹,
“不用的。如今的……我很难醉了。”
将军不再多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对着三位年轻人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下一桌。
留下卡普挠着头困惑不解,白晔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将军的背影,默默地将南宫月那句“很难醉了”记在了心里。
白晔的目光被无形丝线牵引,深深烙在南宫月走向下一桌的背影上。
那玄色衣袍融在夕照里,边缘被染成近乎悲壮的温暖橘红。
他行走在桌椅与人群之间,身形依旧挺拔,仿佛承载着整个黄昏的重量。
弥漫未散的酒气混着泥土腥咸、草药苦涩,微醺而苍凉。
远处,有士兵低哑歌声响起,不成调,却一声声砸在心上。
白晔视线有些模糊了。
他看见将军手中那只不断空了又满上的粗陶酒碗,碗沿似乎还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跳动的光斑,像一滴不肯坠落的泪。
光影在碗壁曲折流转,如同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与牺牲,尘荡漾,黯浮沉。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将军的背影在那片朦胧光晕中,仿佛也要化作一道固执守护的剪影,即将融入这漫天红霞下无声悼念之中。
周围的一切声音渐渐远去,心跳钝响下,只剩下风吹过空旷场地的呜咽。
金赤夕晖渐退下,一轮皎皑新月于天空渐生高悬。
他看着他。
看着那背影。
看着这被冽雪酒、残血阳与无尽思浸泡着的,
再难沉醉的,
北境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