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榴儿咬了咬牙,说:“我爹娘说以后每天早上送我到大路上,多送一截,天亮了再让我自己走,我不害怕,我和县衙签了契书,不能半途而废,我还想……把采平的活儿也一起干了,等她回来了,我们再继续一起上工。”
季遵道舒了口气,“也好。”
转朝严家父母二人,道:“二位请放心,县事大人已派人在花农们上工路上设卡驻守,在案子查清楚之前,县衙的人会着力保障她们的安全。”
严家父母面容忧愁,勉强朝他笑了一笑,感激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回到县衙,梁季伦尚未验尸完毕。
应万初和伍英识在后厨用饭,季遵道赶过去,单大嫂麻利地给他也端了满满一碗,他便坐下,先灌两杯茶下肚,接着闷不吭声地扒了起来。
气氛沉闷,饭却必须得吃,吃饱了,才好抖擞精神、重振旗鼓。
饭毕,三人一起往验尸房去,季遵道边走边说道:“严榴儿说,谭采平近来没有异常表现,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烦恼,而且,她能到圃区做活,孔明花作为嫂子是极力支持的,并且平常也对她非常好。”
伍英识皱眉,想起之前那位严翁的话,问:“老季,你知不知道,谭家人——至少那位卧床的老人家——当初不赞同谭采平到圃区做事?”
“是吗?”季遵道意外,“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除了她和严榴儿,四合村还有另一个姑娘,叫汪小玉,那才是家里不赞同,哪怕先前找葛鞍报了名,正式报到时还是没能来。谭家人不同意吗?那孔明花的支持就很重要了。”
伍英识点头,“这对姑嫂的关系看来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谭家其他的人……”
季遵道瞅他一眼,试探着说:“感觉怪怪的,是不是?”
伍英识一点头,随即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思索道:“你们是觉得,他们发现死者是孔明花的时候,明显比以为是谭采平时更伤心?”
“对!”季遵道将手一拍,“还有,你们说,谭老头动不了就算了,谭家那父子两个,手脚俱全的,为什么一点也没有要去找谭采平的意思呢?要是我的妹妹或者女儿丢了,就算有官差在找,我也不可能只窝在家里哭的。”
应万初慢慢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去见梁先生,之后再谈。”
——验尸房内,梁季伦摘下了覆面,缓缓呼出一口气,开门将三人请了进来。
“死者孔明花,喉骨完全折断致死,死亡时间在六到十二个时辰内。颈部被喉骨刺穿,造成大量出血,这道伤口之下,还有一道较宽且淡的勒痕,痕迹呈浅褐色,边缘模糊,是某种材质柔软的织物勒颈所致,相对应的,死者的双手指缝中也有少量丝织物碎屑的残留,是被勒颈后试图拉扯所留,但她没有挣扎太久,脖子便被扭断了。”
梁季伦说完,视线投向一旁的桌台,又道:“罩衫和包袱,我已经取下来了,除了这些衣物,她身上没有其他的物品,没有其他的伤,她是个年轻、健康、勤劳的女子——有约一个月的身孕。”
一言震惊众人,验尸房中霎时间陷入了死寂。
良久,伍英识才咳了一声,说:“那,那她,知道……”
“她自己未必清楚。”梁季伦淡淡道。
应万初垂眸片刻,镇静下来,方问道:“要扭断一个人的脖子,这个力道,会是普通的人吗?”
“脖子是人身上很脆弱的地方,”梁季伦说,“一个有正常较大的力气的人,譬如一个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成年男子,身量较死者高、出手果决狠厉,他就能做到,况且死者在天色尚黑的清晨独自走在乡间道路上,凶手从身后突然袭击,她没有防备的机会。”
应万初缓缓点头,朝他道:“明白了,梁先生辛苦了。”
伍英识道:“后厨给你留了饭,你吃一点,就去休息吧。”
梁季伦微一点头,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斟酌之后,还是咽下了。
然而今夜无眠,不仅为了这一死一失踪的姑嫂二人——子时将近,陶融终于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