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还真认识,她妈妈林珍,基底节区脑梗后遗症,偏瘫,反反复复住院好多年了。”
“她家……情况很不好?”
付原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何止是不好。”
李薇叹了口气。
“得有五六年了吧?我听我们组的老护士说,她妈妈发病那年,她好像刚考上大学,结果就……唉,大学肯定没上成,这些年就靠她一个人撑着,打零工,到处借钱,她爸好像早就不管了。
她妈情绪很不稳定,有时闹起来挺厉害的,又骂又求死,全靠那姑娘哄着、受着。我们都看在眼里,真的……挺不容易的。”
付原听着,联想到罗林脖颈的痕迹,喉咙有些发紧。
五六年前……她那时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
“经济上呢?”
她追问。
“长期卧床的病人,又是神经系统后遗症,并发症多,用药、护理、康复……哪样不要钱?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压力还是很大。
那姑娘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们有时候看她带来的饭,就是馒头就咸菜,她自己在外面打好几份工,白天晚上连轴转,瘦得跟什么似的。”
李薇感慨道:
“吴教授查房的时候也提过,说这种病例对家庭是毁灭性的消耗,家属的心理和生活质量往往被严重忽视,罗林就是典型。”
毁灭性的消耗。
家属被忽视。
付原咀嚼着这些词,心里闷闷地不舒服。
“那……医院或者社工那边,有没有什么援助?”
她问,尽管心里知道答案可能并不乐观。
“申请过一些,杯水车薪,而且这种慢性消耗性疾病,很多救助项目都是针对急性期或者特定大病的,她妈妈的情况……说白了,就是需要长期大量的经济和人力的持续投入,看不到明显好转的希望,但又不能放弃。最磨人了。”
李薇顿了顿,又说,“付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认识罗林?”
“呃……我就是问问,之前见过几次,说过话。”
付原没有多说。
“哦……那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这些,那姑娘自尊心挺强的,也不爱跟人诉苦,我们平时也就尽量多关照一下她妈妈,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李薇提醒道。
“我知道了,谢谢。”
付原挂断了电话。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然浓重。
付原靠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是为了对抗疾病带来的痛苦。
但罗林和她母亲所面对的,不仅仅是疾病本身,更是足以压垮人的生存现实。
这不是手术刀或处方药能够轻易解决的。
她可以给罗林一杯热饮,一个三明治。
但这些,在那样庞大而绝望的现实面前,微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雨夜事故现场,罗林远远望过来的那个眼神,此刻在付原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闭上眼,将手机屏幕按灭,罗林模糊的侧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