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母亲像往常那样发脾气、骂人、哭喊。
至少那是有情绪的,是活着的。
这种沉默的绝望,更让她害怕。
她抽出纸巾,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出来。
“妈,你别这样……”罗林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不好?”
林珍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气若游丝:
“……累了。”
只有两个字。
罗林用力握紧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你很累,妈,我也累。但我们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珍闭上眼,眼泪还是止不住。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罗林都陪在病房里。
她给母亲喂了几口粥,虽然大部分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帮母亲翻了身,做了简单的按摩,尽管林珍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不停地说话,说天气,说医院里听到的琐事,说豆豆今天做手术,说她买了一个小狗吊坠……
林珍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偶尔睁眼,眼神依旧空洞。
做完所有的治疗和护理,张姐劝罗林去休息一会儿。
罗林也确实需要喘口气,昨晚的混乱和今晨的痛哭耗尽了她的精力,眼睛肿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拿出手机,和咖啡店的老板请了假,之后没有选择回出租屋。
罗林现在不想还面对一片狼藉的小房间。
她决定去找一趟吴医生,问问母亲最近的情绪问题和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神经内科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
罗林走过去时,路过几间诊室,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医生和患者的交谈声。
就在她快要走到吴医生办公室时,旁边一间诊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拉开。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医生探出头,脸色铁青,对着里面吼道:
“付原!你给我过来!”
罗林脚步一顿。
付原?
她下意识地往诊室里瞥了一眼。
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付原今天套着不合身的白大褂。
她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圆框眼镜后的脸上挂着笑容。
一种特别阳光开朗,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
“刘老师,您说,我听着呢!”
付原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秃头医生应该是她的带教老师,听到这话后更气了,指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看!这个病历你怎么写的?主诉和现病史对不上!检查结果也没贴全!你这是写病历还是写小说?!”
“对不起对不起!”付原立刻鞠躬,态度诚恳,“是我的错!我昨晚复习到太晚,今天早上脑子不清醒,写糊涂了!刘老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我这就改!马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