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笑闹着,沿着公园的小径往外走,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罗林跟在付原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边比划着下次要如何改进厨艺,一边指着路边新开的奶茶店说下次也要请她喝,嘴角也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付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段活泼的旋律。
罗林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
付原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喂,妈?”她接起电话。
罗林放缓了脚步,与付原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投向路边枯黄的草坪。
电话那头传来付原母亲明蓉清晰的熟络语调:
“原原啊,在干嘛呢?吃饭了没?”
付原:“还没,正准备去吃,妈,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明蓉的声音透着笑意,“就是刚才你唐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家南南啊,去腾城上班了,大后天下午的飞机。你说巧不巧,正好你也在腾城,唐阿姨特意叮嘱我,说让你帮忙照顾一下南南,毕竟她第一次来腾城,人生地不熟的。”
“南南……阿南?房一南?”付原的脚步停了下来,声音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对啊,就是南南,你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小伙伴嘛!”
明蓉似乎没察觉女儿语气的变化,或者察觉了但选择忽略。
“唐阿姨说了,南南一个人刚过去怪冷清的,让你有空带她吃吃饭,逛逛景点什么的,你们俩小时候那么好,这么多年没见,正好叙叙旧。”
付原握紧了手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干涩:
“妈,我最近很忙,规培任务重,还要复习……”
“再忙也要吃饭休息嘛!”明蓉打断她,语气加重,“付原,唐阿姨跟我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一直很照顾我们家,现在人家开口了,就是点小事,我们能帮就帮,你代表咱们家,好好招待一下南南,也是给妈妈长脸,南南那孩子听说现在在外企干得不错,是高管的呀,人也稳重了,你们肯定聊得来。”
“聊得来?”付原的声音很轻,语气近乎嘲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妈,我和她……不是小时候了。”
“知道知道,你们都长大了嘛!”
明蓉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
或者说,在那辈人眼里,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和小别扭,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甚至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把南南的航班信息和住处的地址发你微信,你记得联系人家,对了,要热情点,别冷冰冰的,显得咱们家没礼数。”
电话匆匆挂断,大概是明蓉那边还有别的事。
付原却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罗林站在几步之外,清晰地感受到了付原周身气压的变化。
付原脖颈微微低垂,肩膀有些垮塌,握着手机的指尖失去血色。
公园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罗林听不真切了。
她看着付原,心一点点沉下去,某种熟悉的冰凉感攀附上来。
原来,付原有她完整的、属于正常人的人生。
她有健康的父母,有从小到大的邻居,有需要维系的社会关系。
她有自己的圈子,有即使不愿也必须去应付的人情。
而她罗林呢?
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陌生人,一个偶然闯入付原世界的过客。
她们的相识源于偶然的善意和巧合的相遇,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
付原对她好,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孤独时刻的相互取暖。
但这种好,抵不过根植于成长、家庭、社会关系的紧密联结。
罗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
她应该悄悄离开吗?不打扰付原处理她正常世界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