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两秒,随即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紧接着又被愤怒染得通红。
“什么?!他敢?!”
付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零星几个病患家属都看了过来。
“这是卖女儿!这是犯法的!罗林你别怕,我们报警!现在就报!简直岂有此理!他还是人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就要去掏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不听使唤。
“不……不要……”
罗林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拼命摇头,因为用力而又引起一阵呛咳。
“咳……不能报……他……他说会给我钱……要是闹开……就……就再也不管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付原的动作僵住了,手机握在手里,像一块烙铁。
她看着罗林眼中那濒临崩溃的哀求,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憋得她几乎要爆炸。
理智告诉她罗林的顾虑可能是残酷的现实,但情感上她完全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付原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科室电话的字样。
急促的铃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付原一部分怒火,却让她更加焦躁。
她不得不接起电话。
“喂?……是我,什么?十床?姚豆豆?”付原的脸色瞬间变了,“呼吸急促?血氧掉了?好,好,我知道了……我就在急诊这边,马上过去!我五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付原的脸色异常难看。
她看了一眼床上泪眼朦胧,仍旧惊恐未定的罗林。
“罗林,”付原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语速极快,“我现在必须立刻去病房,有个患者情况不好,你听着,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好好输液,我处理完马上回来。你爸那边的事,我们等下再说,一定有办法,你千万别做傻事,听到没有?等我回来!”
她用力握了一下罗林冰凉的手,然后不等罗林回应,转身匆匆跑出了输液大厅,衣角在门口一闪而逝。
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付原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但心却悬得更高。
罗林刚才那副绝望崩溃的样子,还有她父亲那混账带来的冲击,让她实在无法安心离开。
付原怕自己这一走,罗林会胡思乱想,甚至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一边朝着住院部大楼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房一南的名字就在最近通话的最上方。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付原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再想别的办法时,那边终于被接起了。
房一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阿原?”
“房一南!”付原喘着气,语速飞快,几乎是用喊的,“你醒着吗?听我说,罗林醒了,但她情况不对,情绪非常不稳定,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个危重的小患者,脱不开身!你能不能立刻去急诊输液大厅帮我看着她?就在我刚才守着的那张床!我怕她一个人……会出事!求你了,帮我看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房一南的声音清晰起来,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好。”
付原听到这回应,心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谢谢!”她哑着嗓子道了声谢,也顾不上多说,立刻挂断电话,加速冲进了住院部的大门,朝着神经内科病房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房一南已经掀开身上盖着的外套,从简易折叠床上坐了起来。
她快速穿上鞋子和羊毛大衣,握紧了手心里的钥匙,没有片刻耽搁,拉开门,径直朝着急诊科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