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说是过劳……心源性……猝死。”
明蓉的声音哽咽了,“抢救回来了,但是……但是脑缺氧时间太长了……现在……现在还在ICU……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说……”
后面的话,房一南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和鞭炮的声响,年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房一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因为未挂断而依旧跳动的时间,看着窗外明媚到刺眼的阳光。
世界依旧在运转,热闹而有序。
只是有些东西,在这个本该团圆喜庆的时节,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对罗林来说,黑暗不是一瞬间降临的。
它像冰冷粘稠的油,从脚底,顺着小腿、腰腹、胸口,一点点没过头顶。
窒息感比想象中强烈百倍。
她的喉咙被粗糙的纤维死死扼住,每一次本能的抽搐都让那束缚更深地嵌入皮肉,压迫着气管,挤压着血管。
罗林的耳膜鼓胀,嗡嗡作响,视野里最后一点光斑被猩红的斑点取代,然后彻底陷入混沌。
痛。
太痛了。
原来死是这样的吗?
不是解脱,不是长眠,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是身体在违背意志地疯狂挣扎。
我要……下去……松开……我想……活……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混沌的黑暗,带着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冲撞着罗林已经做出的选择。
她的脚尖在虚空中徒劳地蹬踹,手指痉挛着抠向颈间的绳索,指甲折断的细微痛感都成了她还活着的证明。
可是……妈妈呢?
妈妈……已经冰凉了。
就在旁边的床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是她亲手结束的,那只有痛苦没有希望的呼吸。
罗林松开了抠着绳索的手。
还有什么好活的呢?
活下来,面对什么?
面对那个男人催问她“想清楚没有”的电话?
面对那三十万彩礼,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把她卖进另一个陌生的家庭?
面对医院永远填不满的缴费单?
面对豆豆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萨摩耶吊坠,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就像豆豆小小的的愿望,和她自己那点点善意,一起丢在了这个冬天某个肮脏的角落,再也找不回来。
还有付原……她听到过的,付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就是一般的朋友。”
一般的朋友。
是啊,她们本来就是。
偶然的交叉,短暂的善意,然后各自回到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