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
付原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从那个世界掉到这里,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在洛州差点死在瘟疫里,在唐州府差点被当成祭品,在阳甲城差点死在矿洞里,我被人算计,被人利用,被人关起来审问,我……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胸前潮湿的衣服上。
“我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天,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回去,我每天都在……想……”
那时的付原每天都在想沈一然在哪。
可最后,沈一然就在她身边,看着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世界乱撞,看着她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她一次次陷入危险……
却什么都不说。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付原抬起泪眼,看向沈一然。
“要不是慕容凛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当慕容钦,当到死?你就看着我一个人在那边着急,一个人害怕,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呜咽。
沈一然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从来不会安慰人,只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可此刻,被吊在这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付原哭。
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嘴硬,总是吐槽,总是假装坚强的付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
过了很久,沈一然才挤出这三个字。
付原哭得更凶了。
沈一然抿了抿唇,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她又憋出一句。
付原不理她,继续哭。
沈一然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一开始,我害怕连累你。”
付原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这个身体里,什么都不记得。”
沈一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叫慕容钦,只知道这里是北燕。我花了几天,才慢慢想起一些事。”
“想起……阿斯忒瑞亚的事?”
“嗯,但都是碎片。”沈一然垂下眼帘,“直到我们去往地宫。”
付原抬起泪眼,看着她。
“在那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冲进我脑子里。”沈一然顿了顿,“然后,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包括我?”
沈一然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付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被吊着哭,一个被吊着沉默。
牢房里只剩下偶尔的滴水声,和付原渐渐平息下来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