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低下头,很想用手去擦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可刚才还握着枪发颤的手,此刻正僵硬地蜷曲着,五指攥在一起。
付原想松开,可手指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个念头。
自己杀人了吗?
自己是医生,学医是为了救人。
从二十岁第一次解剖课恶心到吐,到实习时为了一个病人的好转偷偷开心一整天,再到规培时面对死亡,强撑着不让自己情绪崩溃……
她学了八年,轮了一年,整整九年,她都在学怎么救人。
可现在,她杀人了。
那一枪打出去的时候,付原没想那么多。
沈一然握着她的手,让她开枪。
她就开了。
可现在慕容凛倒在那里,被两个小孩抬走,生死不知。
那一枪,是她开的。
付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她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一点点,根本不够。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手。
手怎么还是张不开。
越用力,手指攥得越紧。
“张开啊……”付原喃喃地说,声音闷闷的,根本听不清,“张开啊……你他妈张开啊……”
可那双手不听她的。
它们死死蜷曲着,像两把锁。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在阿斯忒瑞亚的时候,她只是想回家。在火葬场,在波塞亥斯,在顾家庄园,在那些逃亡的夜晚……
她只是想回家。
可回不去。
系统坏了,任务失败了,她掉到这个鬼地方。
瘟疫,祭坛,矿难,追杀,被吊起来,被审问……
现在,她杀人了。
她明明是个医生。
她明明只想好好过日子。
她明明……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什么……”
付原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泪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面前的血污里。
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