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南宫酌,“真的没有吗?”南宫酌被她看得一愣。平时张嘴就能来的谎话此刻却卡住了,他别过头,看向那些银灰色的水洼。弱水一滴一滴从穹顶落下,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凹痕,那滴答声在寂静的岩穴里格外清晰。“与你无用。”白未曦看了看那些水洼,又看了看他。“对你很重要?”她问。南宫酌的虚影微微一僵,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很快,他便郑重道:“白姑娘,这水你受不住,你那藤鞭也受不住。”话音刚落,他便垂下了头,招手道:“我们去别处。”可他没听到回应。抬头,只见白未曦目不转睛的看着岩洞。然后她说:“受不住就不受。”“什么?”南宫酌回过神来,虚影一晃飘到她身侧:“白姑娘,何必为我冒险……”“这里边的东西给你。”白未曦没等他说完。南宫酌的话卡在喉咙里。“其他的改成一九分。”她继续说。南宫酌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无需进去。”他说,“所有都一九分,你别去!”话没说完。白未曦已经转过身。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彪子的脑袋。“等着。”她说。彪子低低呜了一声。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虎眼里满是不安,但它没有拦她。然后白未曦迈出了第一步。南宫酌飘在岩穴入口,一动不动。他看着白未曦踩进第一片空地。不是水洼,是水洼之间那窄得几乎看不见的间隙。她的脚尖点在那片干燥的岩石上,麻袍的下摆轻轻拂过旁边那片水洼的边缘,离水面不足一寸。他看着她又迈出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身影在那缕银白的幽光里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两片水洼之间的空隙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头顶正在滴落的弱水。一滴水从穹顶落下。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身。那滴水贴着她的肩膀擦过,砸在她脚边的水洼里。南宫酌呆呆的看着。从他第一次见到白未曦,便知她是飞僵。但弱水不能飞,他从未想过她会进去。他看着她足尖轻点,那些弱水不断从她身边擦过,却始终碰不到她。一滴也没有。他看着她穿过半个岩穴,看着她在那些致命的水洼之间穿行,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受不住就不受。”她真的没有受。一点都没有。……随着一鬼一兽的目光,白未曦已走到了岩穴的最深处。那里,立着一块平整的岩石,岩石上放着一只木盒。那木盒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木质。白未曦弯腰,拈起那只木盒。南宫酌站在岩穴入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径直将木盒递了过来,都没有多看一眼。“你的。”南宫酌接了过去,神色复杂的看着白未曦。他那虚淡透明的,边缘还在逸散光尘的手。在触到木盒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竟稳定了很多。白未曦看着他的手,没有说什么。南宫酌缓缓打开了盒子。里边只有一颗珠子。那珠子约莫孩童的拳头,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很是柔和。珠子表面隐约有云纹流转,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白未曦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好看。”她出声道。“这是凝魂珠。”南宫酌的虚影又稳了几分,那些边缘逸散的光尘几乎快要止住了。“可令魂魄停止溃散,并越发凝实。”白未曦的目光从珠子上移到他脸上。他垂着眼,看着那颗珠子,神色复杂。她没有追问。她又看向那颗珠子。“内服还是外用?”她问。南宫酌一怔。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问得理所当然。可这话在他听来好似在问这果子是剥皮吃还是带皮吃。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在那片花谷里的模样。揪花,揪叶子,揪果实往嘴里塞,尝完了红的还要尝紫的,尝完了紫的还要尝那丛不知名的肥厚叶片。他还想起她手里那把朱红的果实,走一路吃一路。南宫酌的表情一变,然后下意识的立即将珠子取出,往嘴里一塞。整个塞了进去。白未曦看着他。南宫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中看不中吃,一点味道都没有。”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嗡嗡的,像含着一颗核桃在说话。那珠子把他的脸撑得有些变形,偏偏他还努力做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虚影在那层阴气屏障里晃来晃去。白未曦看了他一会儿。“那么大珠子,”她说,“你嘴巴真大。”,!南宫酌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把珠子吐出来,捧在手心里。随即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他说了一半,没说完。白未曦没有追问“以为什么”。她只是收回目光,拍了拍彪子的脑袋。彪子蹭了蹭她的手。南宫酌把珠子收回木盒里,又小心地把木盒收进袖中。“走吧。”白未曦说。她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彪子跟在她身侧,甩着尾巴。南宫酌虚影一晃,也跟了上去。出了弱水的岩穴,甬道又变得宽阔起来。两壁渐渐有了人工雕琢的痕迹,是平整的石面,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她感觉到了。不是危险,而是熟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熟悉。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石门半敞着。南宫酌飘到她身侧。白未曦侧头看他。南宫酌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那双总是灼亮的眼睛此刻望着那道石门。“里面是什么?”她问。南宫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无比坦诚:“里面都是僵尸。”白未曦看着他。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们?”“对,有上百个,没有你厉害,最高的是跳僵,也没几个。”南宫酌说着,一直看着白未曦,“去了就知道了。”说罢,南宫酌继续带路,不多时便来到一间石室,南宫酌转动了一侧拉环。满室的僵尸。他们站立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额头贴着黄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露出两侧尖牙。彪子站在白未曦身侧,浑身皮毛微微竖起。白未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和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南宫酌飘到她身侧,“很僵吧?”白未曦转头看他。南宫酌抬起手,用那虚淡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这里。”他说,“也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的僵尸,又落回白未曦脸上。“和你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他轻声道:“你和所有僵尸都不一样。”:()长夜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