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宋瑞和路鸣都知晓白未曦的性子,便自觉的彼此互相介绍着。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不多时,谢令仪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了。两个碗里都卧着两个鸡蛋,撒了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香味在堂屋里弥漫开来。她把碗轻轻放在白未曦和路鸣面前,又递上筷子。“你们先吃点热的暖暖身子。”路鸣看着那碗面,眼眶一热。他被关在工役营一个多月,顿顿是稀粥野菜,馊的冷的都吃过,从没见过这样一碗热乎乎的、实实在在的面。“多谢弟妹。”他接过筷子,声音有些发哽。宋瑞在旁边笑道:“路大哥别客气,快吃。不够锅里还有。”路鸣点点头,低头吃起来。烫的。可那烫,烫得人浑身都暖了。谢令仪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墙角的架子上,盆沿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路家大哥,一会儿擦把脸,热水还有。”她顿了顿,又道,“东厢那间屋子我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净的。今晚好好歇一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路鸣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面,看向白未曦。白未曦正静静的吃着面。“未曦,你回青溪村了是不是?怀玉和孩子……还好吗?”白未曦抬头看着他。“不好。”路鸣一听瞬间急了,放下筷子:“他们肯定担心坏了……”白未曦点头,“姜怀玉每日去村口等。日落后才回。她夜里睡不着,整个人都清减了很多。”路鸣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用袖子使劲擦眼睛,擦完又流,流了又擦。谢令仪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悄悄别过脸去。宋瑞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鸣深吸一口气,把碗里的面几口扒完,放下筷子。“宋兄弟,谢弟妹,今晚实在叨扰了。大半夜的,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宋瑞摆摆手:“路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未曦姑娘带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谢令仪在旁边点头:“大哥别客气,只管安心住下。”路鸣点点头,又转向白未曦:“未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当时出发前先给岳娘子去了信,我却连城门都没能出去……”“沿路寻来,多方问询。”白未曦应声。路鸣闻言,想到白未曦的不同,便不再多言,只是眼睛又红了,“你又救了我一次……”“你哭起来挺难看的。”白未曦看着他道。路鸣:“……”宋瑞抿了抿嘴忍住笑,谢令仪偏过了头,唇角扬着。“那什么,”宋瑞找话道,“路大哥,你那些东西都落在营里了?”路鸣苦笑:“早被收走了。刚被押去的时候,啥都搜走了。货没了,钱没了,公凭也没了。我现在就是个没身份的人。”宋瑞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现在什么东西都不如人重要,人没事就好。”路鸣点点头,没说话。白未曦也吃完了碗里的面,起身道,“都去歇着吧。”说罢,她先往外走,带着彪子回了内院她的屋子。堂屋里,谢令仪把碗筷收了,也先回了屋子。宋瑞将路鸣带去收拾好的屋子后又给他提了两桶热水过来。“路大哥,擦洗一下,解解乏。家里没有新衣了,我还比你胖些,你若不嫌弃我先给你拿套我的衣裳。”路鸣闻言连忙道,“宋兄弟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夫妇冒着风险肯收留我,还如此贴心,我心里感激不已!”“路大哥客气,还是那句,你是姑娘带回来的人,我们夫妇自当是奉为上宾的。”宋瑞说完这句不等路鸣开口便继续道,“我先给路大哥拿衣服去!”……第二日清晨,天刚亮,鸽子桥的小院里就有了动静。谢令仪起得最早,在灶房里忙活着。炊烟袅袅升起。路鸣也醒了。他躺在东厢的床上,盯着屋顶愣了好一会儿。他撑起身,浑身骨头缝里还透着乏。他推门出去时,正碰上宋瑞从正屋里出来。“路大哥,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路鸣摇摇头:“睡不着了,梦里担惊受怕什么都有,就想赶紧起来知道什么是真的。”两人正说着,白未曦从内院出来了。她依旧是那身麻衣,背上背着竹筐,彪子跟在身后。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是个三岁左右的男娃子,脸蛋圆嘟嘟的,睡得头发都翘起来一撮。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灶房跑,嘴里喊着:“娘,娘……”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院子里有他两个不认识的。那小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好奇,最后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宋瑞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揽住他:“昀儿,这是未曦姑娘和路伯伯。快过来给姑娘磕头!”宋昀愣了一下,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白未曦,小腿就要往下弯。白未曦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必。”接着她看向宋瑞,“你无需如此,当日我们也是各取所需的。”宋瑞摇头,还想说什么,白未曦已经站起身,走向灶房。“都来吃饭!”刚摆好饭菜的谢令仪喊了一声。用过早食后,宋瑞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瑞看向白未曦。“姑娘,昨夜我和令仪商量过了。”白未曦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宋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跟你走。”谢令仪在旁边点点头,轻声道:“这金陵城,我是土生土长的,爹娘的坟、长大的巷子、认识的人……都在这里。要走,心里头千般万般舍不得。”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宋昀,眼眶微微泛红。“可孩子还小。我们不能让他跟着我们一起担惊受怕……”宋瑞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故土难离,可孩子更重要。姑娘愿意带我们走,是我们的福分。”白未曦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那便一起走。”:()长夜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