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烟波小腿一紧,竟是被周夫人紧紧抱住,见烟波转过头来,连忙苦苦哀求道:“仙女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我知道,您就是狐仙大人!”
烟波与周俊俱是一惊,周俊呆呆的说:“娘,原来你也知道。。。。。。”
烟波瞥见周俊这般,厌恶的冷笑一声。
若不是他自作聪明,怎会引狼入室,害死了全村人?可若说自作自受,偏偏死的却不是他,令她更加愤慨。
虽说她已从圈内村人口中得知周俊是如何受骗的,明白不应当叫他承担这一切,可这样逞能无知的作恶,却比故意作恶可恨百倍,连追究罪魁祸首都不能痛快。
所以她终究无法答应她。
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道:“周夫人,您先躺下,现在还不能动。”
周夫人不肯放手,眼中盈满了祈求和坚持,有一瞬间,烟波从她脸上能看到自己濒死的娘亲,这种遥远的痛彻心扉之感立刻击穿了她。
她败下阵来,叹息道:“你明知道,死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背了这么多条命,叫一个小孩子如何在这世上活下去?”
周夫人不言,眼泪又落了下来。
烟波让她缓缓平躺在地,周夫人已没有力气说出连贯的句子,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只一个劲的叫着:“阿俊。。。阿俊。。。。。。”
“娘!我在!”周俊急忙膝行过来,一张口泪水又决了堤。
她努力睁大了双眼,眼神却依然茫茫然一片,双手向上抓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周俊吓坏了,忙凑到她唇边问:“娘,你要说什么,是不是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
“剑。。。。。。剑、那把。。。那把剑。。。。。。”
周俊胡乱擦了泪,忙将丢在不远处的剑捡回,小心的放在母亲手中。
周夫人陡然生出一股大力,紧紧将剑塞到周俊手里,声音也变得高亢:“阿俊,阿俊,你要拿好它。。。这柄剑,是咱们鹅棚里的仙人给我的,拿着它。。。谁也伤不了你。。。。。。犯了错。。。。。。别。。。怕。。。。。。认错。。。就是了。。。。。。。好好活下去,听娘的话!”
她侧头牢牢凝视周俊,眼里迸发出异常的光亮。
周俊感觉自己的全部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控制不住的全身打颤,母亲的手比雪还冷。握着的剑却像岩浆一样烫得他皮肉都粘连在了柄上,无法挣脱。
见他说不出话,周夫人愈发急促,脸上也有了血色,众人皆知这是回光返照之态,默然不语。
黑夜中,唯有骤雨无情的敲打着每一片竹叶。
周俊用尽所有力气,才撬开自己颤抖的牙关:“娘,我记住了!我都答应你!”
周夫人的精神全吊在他的答复上,见他点头,再也支撑不住,眼神涣散开来。
周俊眼前天旋地转,感觉世间所有声音都离自己而去。
此时,一个冰冷冷的女声强行将他拽了回来:
“奇怪,这把剑百妖不侵,是专门借给令尊防身的,怎么最后竟弄成这样,想来还是为了救你吧。若她地下有知,是你将妖怪放进村,是亲生儿子杀了自己,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惜,一副好心肠,枉生了一个好儿子。”烟波站在周俊身侧,却不看他一眼。
她的话如世上最锐利的针,可他的心已痛到麻木,再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她说错了,他方才就告诉了娘自己犯下大罪,娘都知道。
可是娘不怪他,只要他好好活下去。
能将他的心切得细碎的,唯有这个而已。
下了一夜的雨,此刻终于小了。
已是寅时,正是昼夜交替之际,天光隐隐在地平线上透出一点浅亮来,雨水湿气蒸腾到空中,大地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晨雾,为地上的惨状也覆上一层薄薄的裹尸布,给周俊泪水模糊的眼前又添上一重。
而这种模糊,反倒将满目的惨白与血迹的殷红衬得清晰异常,清晰得他无法拿任何话骗自己。
他浑身上下已被泥水打得辨不出颜色,再也无法洗净了。
日光渐渐爬上他的脸,光线每强一分,便照得他更苍白一分。
当他的脸终于变得和母亲的脸一样惨白时,周俊忽得大叫一声,奔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