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散子清空了包袱,也听完了这辈子所有的脏话,终于有点弄明白当下的情况。
他悻悻的问:“你们。。。没欺负仙姑吧?”
烟波心中叹气,却也无暇顾忌他。苦于这阵法脆弱,她一刻都不能停下念咒,万幸的是这道士修为平庸,招呼过来这么多法器也没能擦破字蚀天阵的皮。
再度被大汉们骂得抱头鼠窜后,游散子痛定思痛,决定擒贼先擒王,手中却只剩一把松松垮垮的铜钱剑。
游散子心里发虚,这一路囊中羞涩,时不时拆下几枚当作路费,现在只剩下一半铜钱被红线绑着,艰难维持着剑形,只怕也发挥不出功效。
他咬了咬牙,壮士断腕般一把扯断红线。
铜钱如骤雨般向秀士扑来,丽龙微微偏头,手中拂尘轻轻扫过,刹那间铜钱缤纷如漫天花雨,全都砸回字蚀天阵阵前,土匪的大骂声和铜钱的击打声交相应和,煞是热闹。
游散子傻了眼,这下真是一个子都不剩了。还来不及惊呼,腰上一紧,已被拉到了丽龙面前。
他随手拍掉游散子背后写着“降妖除魔”四个字的旗子,一缕猾褢毛死死勒住游散子的脖颈,黄色的眼睛盯上了他:“瞧,你都要死了,她连眼睛都不眨一眨,神仙可不会在意你们凡人的恩德,你这条命送得可冤呐。”
阵心之中,烟波低垂双目,嘴唇飞速翻动,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丽龙秀士朝下瞥了一眼:“不想骂她几句吗?”
游散子偏过头:“我不会遂了你这妖怪的愿的!”又拼命冲烟波喊道:“仙姑不要管我!千万护住自己!”
“有骨气。”丽龙秀士眯起眼,扬声道:“你们有句话叫杀鸡儆猴,小生且将这道士一条一条剐了,把血细细涂在阵外,仙子可以不为所动,这些凡人能吗?”
阵中人闻言,果然神情耸动,纷纷朝阵心看去,指望能从烟波脸上分辨出菩萨的悲悯怜世,却是只找着了泥菩萨的自身难保,忍不住哭出声来,阵中的神光也变得忽隐忽现。
饶是张金刀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时也动了伤春悲秋的心思,喉头哽咽,突然被一枚铜钱击中脑门。
他又惊又惧,跳起来正要开骂,忽然一股香气袭来,烟波已闪到面前。
她简直平静到了冷静,手中拿着一张弓,递到他面前,道:“土匪头子,总该有几分真功夫吧。”
在如此危急关头,这女人周身竟散发出一种近乎缥缈的气息,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将他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阵法已破,冷汗立刻下来了,他结结巴巴的问:“奶奶,您怎么撤阵了?”
“蠢材!你们被几个铜钱吓得大呼小叫,六根不清,哪里还能结阵。”她冷冷道。
张金刀不敢回嘴,接过弓,快速检视地面。
地上一片混乱,兵器也损毁大半,他找到三支用来放响箭示威的鸣镝,向烟波示意。
她向空中投出两枚符纸,点头命令道:“听好了,你只有一口气的时间。我要你箭无虚发,射掉那条鞭子。”
他握弓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竟有些不敢看她灼灼的目光。
“如果做不到,就去死吧。”
张金刀纵横绿林多年,何曾听过旁人这般对他说话,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见他明白,烟波又冲丽龙飞出符纸,几乎同时回身顺着他的手,握住箭杆划开手臂。
三支箭镞如划开了一块白玉豆腐,箭尖被染成红色,送回张金刀手中。
他明白,此刻就是箭出之时。
三箭搭弓,带着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穿破层层黑云毒雾,射入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