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悬梯回到地面上后,才死里逃生的明昭宣是半点都不得闲,她先是把两个孩子塞到了守在悬梯口的几名仪鸾卫手里,让她们好好照看。
后又把受伤不轻的周言致送到了军医跟前,让她赶忙诊治一下这位脸白得的快要见阎王的大少爷。
忙活了好一阵,明昭宣才拖家带口地把身边的这些人都安排妥当,她回到山寨主楼的主厅中,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漱休整。
但才喝上一口仪鸾卫为她备好的茶水,陆曜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几名负责清点地洞尸体的陆家军回到寨中,向她汇报起地洞内的情况。
放下手中的茶盏,凝神倾听着这几位陆家军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汇总,明昭宣不露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头。
想来陆曜在进来之前应当是给她们交代过什么,不然这些人的嘴不会这么严实,字字句句听起来都像是斟酌过后的谨慎发言。
总体听完了她们无功无过的回禀,明昭宣没有过多询问和责难,只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她们都下去休息了。
只是在陆曜转身欲走之际,明昭宣又叫住了她,让她单独留了下来。
这一叫,登时就让这些隐隐得知其中内情的陆家军出了一身冷汗。
被她叫住的陆曜却并不感到意外,她向那几位面露担忧的陆家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想太多,随后转身便向明昭宣身前走去。
瞧着她们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明昭宣略带无语地轻抚了一下自己还残余着血迹的面颊,心下纳罕,这搞得好像她是那动不动就砍人的暴君似的。
等到几位陆家军都走了出去,厅内重归安静,明照宣听着远处膳房传来的锅铲声,还有战马回栏的嘶鸣声,才慢慢地将漫无边际的视线落在陆曜身上。
“何勉秋的尸体,陆卿怎么处理的?”
陆曜此人面上看过去是个大老粗,实则为人十分机灵,明昭宣便也不和她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她谈起了何勉秋这个敏感人物。
未曾料到明昭宣如此直来直去,机灵的陆曜满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认清现实般缓声回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后患,臣……直接烧掉了,连同那些死侍的尸体,都烧成了灰,埋在了地底。”
“那处地洞呢?”
“罪孽之地,不宜久留,臣便让将士们将其填平了。”
“干得不错。”
有些东西,留下来确实不如消失得彻彻底底,明昭宣对陆曜的收尾方式很满意,点点头夸赞了她一句后,厅内又变得一片静寂。
她们都在等对方戳破此事背后的腌臜,只可惜她们各自又都有一番考量,谁都不愿先开口。
陆曜一向坚信小心驶得万年船,陆家军又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精兵,她实在不想因她一人的表态,而将陆家军也扯入朝廷政斗的漩涡。
于是哪怕她现在已经立于这处漩涡的边缘,她仍是闭口不言。
同理,陆曜爱惜她的羽毛,明昭宣也顾惜她的利益,毕竟她们双方并不是长久紧密的合作关系,只是刚联合在一起没多久的短期盟友。
若是她将周汝兰对她的谋算全部摊开告知陆曜,陆曜要是因此心生歹念,中途反水,即使她身边有仪鸾卫这等尖兵,恐也难以全身而退。
两人各有各的一番道理,如此这般缄默拉锯许久,窗前看戏的鸟雀都觉得无趣,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道带着隐约亲昵的清朗男声却打破了这场僵持已久的对垒——
“陛下,晚膳好了,我特意给你盛了一碗,少盐少油多菜,感不感动,要不要一起吃饭?”